他带着一丝专业人士审视材料时的目光。
方砚将金属块向前一送。
“那就劳烦阁下了。”
坐山客抬手接过。
那团暗金色的金属块落入他掌心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惊扰后的本能震颤。
坐山客的指尖在那团金属块表面划过，几道细密的金色纹路顺着他的指痕蔓延开来，将狱王的本体缓缓包裹。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看一看天羲世界。”
坐山客抬起头，目光落在方砚身上。
方砚点头，天羲世界浮现。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奔涌，无数机械构件在光芒中显现、组合、拼接。
坐山客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片金色领域从他身上漫过，他周身的法则退避领域与天羲世界的金色光芒接触的边缘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却互不侵犯。
直到整个天羲世界完全展开，在那片半径七光年的金色领域中，那座金属王座突兀地出现在天羲世界的正中央。
方砚睁开眼，血色眸子望向坐山客。
“天羲世界在此。”
坐山客没有立刻回应。
他负手立于那片金色领域的边缘，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件领域至宝的底层架构……比我想象中更为扎实。”
坐山客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他的神力便沿着天羲世界的骨架纹路向深处蔓延而去。
方砚没有出声打扰。
他就这么站在领域边缘，血色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坐山客的动作。
坐山客探查了很久，他缓缓收回指尖，那眸子里浮现出一丝难得的赞赏。
“底层架构极为扎实，甚至可以说……过于扎实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方砚身上。
“天羲世界的底子，比我想象中要深厚得多。这份炼器造诣……在原始宇宙之中实属罕见。”
他顿了顿，语调里带着一种纯粹出于专业角度的兴趣。
方砚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狱王的本体是有自我意识的金属生命，而天羲世界的核心……如果我没看错，它的炼制者也采用了类似的思路，将自己与至宝融为了一体。”
坐山客说着，他手掌猛地一合。
那团暗金色的金属块在坐山客的掌心骤然融化，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金属洪流。
那洪流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朝着天羲世界深处的核心区域扑去。
黑色洪流触碰金色王座的一瞬间。
嗡！
整个天羲世界猛地一颤。
天羲之主的虚影从黑色洪流与金色王座的交汇处缓缓升起。
还是那个面容刚毅、银白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金色机械构件，落在方砚身上。
“方砚·工。”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这短短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坐山客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以“工”这个字作为名字后缀，这应该是起源大陆某个势力特有的命名方式。
坐山客的目光落在方砚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悬停的右手。
天羲之主的虚影并不知道坐山客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着方砚。
“我能感受到……狱王的本体正在融入天羲世界的核心。那具王座的灵魂烙印与我的残魂正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说来可笑。狱王的本体金属王座本质上也是一个被赋予自我意识的金属生命。
天羲秘境则是老夫将自己炼化后的产物。两种‘活着’的金属与金属之间……竟然产生了灵魂层面的互补。”
方砚的目光在坐山客和天羲之主之间快速扫过一个来回。
他注意到坐山客从方才那一声“方砚·工”之后便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虚空之中，双手笼在袖中，像是在消化什么。
“怎么了？”
方砚开口，声音平静。
天羲之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的意志正在与狱王的灵魂烙印融合。这个过程……不受老夫控制。”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却忽然多了一丝奇异的轻快。
“但是老夫能感觉到，天羲世界正在变得‘更活’。它不再只是一件被炼化后死气沉沉的至宝，它正在变成某种……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就在这时，坐山客终于开口了。
“二者结合，诞生‘器灵’并非不可能。”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只剩最后一丝的黑色金属洪流。
天羲之主的虚影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方砚一眼。
然后他的虚影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那座正在被黑色洪流侵蚀的金色王座之中。
在他彻底消失之前，他的声音从天羲世界深处悠悠传来，带着一种跨越纪元的苍凉回响。
“方砚·工……薪火相传。”
金色王座被黑色洪流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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