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家那场前院风波以后，整个九十五号院安静了两天。
但是更大的暴风雨是否要来了，目前还不知晓。
说是安静，其实是没人敢当着张家的面乱说。
阎埠贵这两天见了张伟，笑得比往常还客气。
“三大爷早。”
“早，早，张伟上班啊？”
话说完，他就赶紧扶着眼镜低头摆弄花盆，像是生怕多说一句又被抓住把柄。
三大妈也不再提王莉莉，只是在门口碰见刘桂兰时，脸上多少有些讪讪的。
刘桂兰倒没追着不放。
她心里明白，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把脸撕破了，以后也麻烦。
可不追究归不追究，她心里那口气还在。
“以后莉莉再来，谁也别给我乱开门。”
她在饭桌上说道，“前院那几双眼睛，比粮店秤杆还灵。”
张鸣扒着糊糊，小声道：
“妈，您这是把三大爷当耗子防了。”
刘桂兰瞪他：“你少贫。”
张晓托着腮，眼睛亮亮的。
“莉莉姐那天可真厉害。她说话的时候，三大爷都不敢插嘴。”
张建国端着碗，慢慢说道：
“人家姑娘有分寸。不是嗓门大才叫厉害，把理说清楚，也一样压人。”
张伟没说话，只低头吃饭。
他心里还想着那几张结构草图。
王莉莉拿走的是抄件，不是原稿。
可即便是抄件，也已经够让人看出思路。
他不确定那东西能不能有用。
电热饭锅听着简单，真要做出来，涉及电热盘、绝缘材料、内胆、温控片，还有用电安全。
以眼下的工业条件，想马上拿出成熟产品，不现实。
可哪怕只是一个方向，也比放在箱底发黄强。
两天后的傍晚，张伟刚下班回来，又看见王莉莉站在九十五号院门口。
她推着自行车，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脸上有些急，却仍旧站得很稳。
阎埠贵正从窗后偷看。
见张伟回来，他连忙把窗帘放下，只露出半张脸。
张伟装作没看见，走上前。
“王莉莉同志，等很久了？”
王莉莉摇头：“刚到一会儿。”
刘桂兰听见动静，立刻从屋里出来。
“莉莉来了？快进屋。”
王莉莉有些不好意思：
“桂兰婶，我说几句话就走。”
刘桂兰一把接过她的车把：
“来都来了，哪有站门口说话的？进去喝口水。”
王莉莉被她拉进屋时，张晓正好不在家，
去了街口供销点看头花，
说是同学有一根红头绳，
她也想看一眼。
张鸣倒是在，见王莉莉进来，立刻放下书。
“莉莉姐，是不是我哥那锅图有消息了？”
刘桂兰抬手拍他：“什么锅图？说话没头没尾的。”
王莉莉听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那份电热饭锅结构草图有点消息。”
刘桂兰一愣，倒糖水的手停住了。
“真有用？”
王莉莉坐下后，把帆布包里的文件夹拿出来。
“我把抄件交给我们单位技术处的一位老师傅看了。
老师傅没说能马上做出来，
但他说思路有意思，
尤其是可取内胆、底部加热盘和简易温控断电这几个点，
值得技术口进一步看看。”
张伟坐在桌边，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草图，还得专业人员验证。”
王莉莉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技术处没有直接上报成果，
而是先写了个初步意见，
认为可以作为民用电热器具结构设想，
组织一次内部讨论。”
张建国这时正坐在炕沿上看书。
他手边放着一本焊工技术资料，书页边角卷得厉害，上头有不少铅笔划痕。
听到这里，他抬起头。
“技术处都看了？”
王莉莉认真道：“看了，张叔，
您上次说的劳动保护问题也写进了调研记录。
老师傅说，一线意见很实在，
尤其焊工防护不足和通风问题，后面要单独列一条。”
张建国一时没说话。
他平时在车间里说这些，很多时候没人当回事。
可现在，一个青年干事把他的话记下来，还送进了材料里。
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热。
“我就是随口说说。”
王莉莉摇头：“张叔，您不是随口说。基层师傅的经验，比坐在办公室里猜有用。”
刘桂兰听得心里舒坦，手上又往搪瓷缸里多添了半勺白糖。
张鸣看见了，嘴角一抽。
“妈，这糖水越来越甜了。”
刘桂兰瞪他：“你喝了吗？没喝就闭嘴。”
王莉莉低头抿了一口，耳根有些红。
张伟问道：“所以你今天来，是技术处那边要问问题？”
王莉莉把文件夹推过去。
“明天上午，工业系统机关那边有个内部碰头会。
先是技术处、办公室主任，还有一位分管轻工方向的副主任参加。
因为图纸是你画的，他们想请你过去，当面说明一下结构思路。”
刘桂兰一听“机关”“主任”，心一下提了起来。
“小伟要去机关？”
张鸣眼睛都瞪大了：“哥，你这回不是去唱歌，是去讲锅嘛？”
张建国皱眉：“张鸣，别瞎说话。”
王莉莉赶紧解释：
“不是正式汇报大会，也不是定项目。
只是技术处想把问题问清楚。
比如加热盘怎么固定，内胆用什么材料，温控断电靠什么实现，保温怎么考虑。
这些我说不清，所以他们希望张伟去一趟。”
张伟没有马上答应。
他想的是粮店。
“可是，明天上午我还要上班啊。”
王莉莉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
“我明白。
所以我们单位这边会出一份正式联系函，请你们粮店协助安排半天时间。
如果周主任不同意，这事就改时间。”
刘桂兰看着张伟，眼神里有紧张，也有骄傲。
“小伟，这可是机关找你。”
张伟说道：“机关找我，也得先把粮店的账交接好。”
张建国点头。
“这话对，外面的事再大，自己的岗位不能乱。”
王莉莉看着张伟，眼里多了几分柔和。
她就是欣赏这一点。
换别人听说工业系统机关请他去，早就心飘了。
张伟却先想到请假和交账。
第二天一早，张伟比平时更早到了粮店。
前厅还没开门，唐秀兰正在擦柜台。
“张伟，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上午可能要请假，先把账核出来。”
唐秀兰立刻凑过来：“请假？又有活动？”
张伟笑了笑：“不是演出，是一点技术材料的事，还不一定。”
唐秀兰一听“技术材料”，
眼睛都亮了。
“你还懂技术？”
张伟摇头：“只是中专时记的一点结构设想。能不能用，还得技术员看。”
陈跃进从库房出来，肩上扛着麻袋，听见这话，忍不住说道：
“你小子现在是真不得了。粮店出纳，还能让工业系统的人找。”
高强从后头走来，脸一板：
“都别围着。张伟，先去找周主任。”
周建民办公室里，桌上已经放着一封联系函。
信封上盖着工业系统下属单位的公章。
周建民拿着信看了半天，没急着说话。
张伟站在桌前，神色平稳。
高强也在旁边，眉头微皱。
过了一会儿，周建民才开口：
“张伟，这事你昨天知道了？”
“王莉莉同志昨晚来家里说过。
她说今天会有正式联系函。
我没有先答应。”
周建民点了点头。
“这就对。你是粮店职工，不是说走就能走。外面的事再大，咱的本职工作也不能乱。”
“我明白。”
周建民把联系函放下，又问：
“你画的是什么图？”
张伟如实说道：
“一个电热饭锅的结构草图。包括外壳、内胆、底部加热盘、简易温控断电和保温思路。
不是成熟方案，也不能直接生产。只是以前中专时记过一些电热器具资料，顺手整理的设想。”
高强听得半懂不懂。
“你一个出纳，怎么还研究电器？”
张伟说道：“上中专时课程杂，看得也杂。再加上家里做饭不方便，就随手琢磨过。”
周建民看着他，心里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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