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没有立刻喊破许大茂。
什刹海边风硬，吹得人脸疼。
那棵歪脖子树下，许大茂把几张票往怀里一塞，跟对面那人低声说了两句，很快就分开了。
张鸣急得直搓手，眼见张伟没有半点说话的意思。
“哥，真不管啊？那可是票！”
张晓也压低声音：“哥，那人是不是在倒卖粮票？”
张伟按住张鸣的肩，声音很轻。
“好了，咱走吧，先不管。”
张鸣不服道：“为啥？”
“第一，咱们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第二，你和晓晓在这儿，真闹起来，不安全。
第三，许大茂那人滑得很，没证据，他能反咬一口。”
张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张晓看着许大茂离开的方向，小声道：“那就这么算了？”
张伟摇头道：“再说吧，咱先记着。”
他说完，带着两人往回走。
张鸣回头看了好几次，心里还有点不甘。
路过糖葫芦摊时，他又想起正事，眼睛一下亮了。
“哥，妈说可以买两串。”
张晓立刻说道：“是三个人分，不是你一个人吃。”
“我又没说一个人吃。”张鸣嘴硬道，
“我就是提醒哥，别忘了。”
张伟买了两串糖葫芦。
红果不大，糖也裹得薄，可张晓接过去时，还是高兴得眼睛弯起来。
张鸣先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了。
“这也太酸了。”
张晓笑他：“谁让你咬那么大口？”
张伟看着他们打闹，心里那点冷意才散了些。
春节前物资紧，街上能买到两串糖葫芦，已经算不错。
至于许大茂那边，急不得。
回到九十五号院，刘桂兰看见两人手里的糖葫芦，先瞪了张鸣一眼。
“你是不是吃最多？”
张鸣立刻喊冤：“妈，您这也能看出来？”
刘桂兰哼了一声：“你嘴边糖渣子还没擦干净呢。”
张晓笑得直不起腰。
晚上吃饭时，张伟没有提许大茂倒换票证的事。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出点什么，但没追问。
饭后，张伟把箱底那张自行车购买票拿了出来。
刘桂兰正在补袜子，一看见那张票，还在缝毛衣的针都停住了。
“你要买车？”
张鸣一下跳起来：“哥，真买自行车？”
张晓也凑过来：“什么时候买？”
张伟把票摊在桌上。
“年前买，过完年人更多，商店货未必有。
现在买回来，家里办事也方便。
爸上厂里，妈买菜，晓晓去培训班，以后都能用。”
刘桂兰嘴上心疼：“那得多少钱啊？一辆自行车可是大件。”
张建国坐在一旁，沉声说道：“钱够吗？”
张伟点点头。
“前头演出补贴、技术建议补贴，还有我这几个月交家里的工资，凑一凑够。
真不够，我自己留的也添上。”
刘桂兰立刻道：“你自己手里那点别动。你也大了，不能一点钱没有。”
张伟笑了笑：“妈，自行车买回来不是我一个人用，是家里用。”
张鸣眼睛亮得吓人，大声喊道，
“哥，买了以后我能不能学？”
刘桂兰立刻瞪他：“你先把七十分考出来，再碰车把。”
张鸣一噎。
张晓在旁边笑：“你要是摔了，车还得修。”
张鸣不服：“你会骑吗？”
张晓扬起下巴：“我可以坐后座。”
张伟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敲了敲桌子。
“明天早上我去百货商店，张鸣、张晓都不许跟着，省得你们在店里乱喊。”
张鸣一听就急了：“哥，我保证不喊。”
“你保证也没用。”
张晓也想求情，被刘桂兰一句话堵回去。
“谁都不许去，买自行车是大事，不是逛庙会。”
第二天，张伟照例去了粮店。
虽然是年前，粮店更忙，前厅从开门就排队。
唐秀兰一边称粮，一边喊：“票拿出来，别挤！都排好！”
张伟把前一日尾账核清，现金匣交接好，又把请假条递给周建民。
周建民看了他一眼。
“去买自行车？”
张伟点头：“嗯嗯，票快不用也可惜。上午办完手续，下午回来补账。”
周建民把请假条放下。
“去吧。自行车是大件，发票、车架号、钢印都收好。别让人钻空子。”
孙桂芬在旁边补了一句：“回来记得把票据放好。你是出纳，别自己买个车，手续倒乱了。”
唐秀兰听见了，立刻笑道：“张伟，这回真买啊？回头推来让我们看看。”
陈跃进从库房探头：“买永久还是凤凰？”
张伟笑了笑：“看门市有什么就买什么。”
高强也说了一句：“别挑花眼，能买到就不错。”
张伟办完粮店的事，带着自行车票、钱和证件去了指定百货门市。
门市里人不少，柜台后头挂着搪瓷盆、暖水瓶、布匹和几辆自行车。
自行车被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车架锃亮，车铃一看就招人眼。
售货员看了他的自行车票，又看了介绍信和钱票，态度比平时客气了些。
“这可是大件儿，票证收好，发票也收好，丢了不好补。”
张伟点头：“麻烦您。”
售货员让他挑车。
门市里一共还有三辆，
一辆车把有点歪，一辆车漆磕了一小块，
最后那辆二八大杠看着最结实。
张伟试了试车铃，又看了车架、车轮和链条。
售货员笑道：“同志，您还挺懂。”
“家里买大件，得看仔细点。”
交钱、开票、登记车架号，随后到指定点打钢印、领车牌和执照。
一套手续办下来，已经接近中午。
张伟推着车出来时，冬天的太阳正好照在车铃上，亮得晃眼。
他没有急着骑，先推着走了一段，确认链条顺、刹车灵，才跨上去骑回南锣鼓巷。
自行车刚进九十五号院前院，整个院子都像被风吹醒了。
三大妈第一个看见，眼睛都直了。
“哟！张伟买车了！”
这一嗓子，前院、中院、后院的人都探出了头。
张鸣从东厢房里冲出来，差点绊在门槛上。
“哥！真买回来了！”
张晓也跑出来，连围巾都没系好。
“好亮啊！”
刘桂兰嘴上喊：“慢点！别摔了！”
可她自己也走得飞快。
张建国从屋里出来，看到那辆二八大杠，眼神也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车把。
“车不错。”
张伟把发票和执照递给他后，说道，
“手续都齐了，车架号登记过，钢印也打了。”
张建国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笑。
“好！买大件就得手续齐。”
张鸣已经围着车转了三圈。
“哥，我摸一下。”
“摸可以，别乱拧啊。”
张鸣小心翼翼摸了摸车铃，没忍住轻轻拨了一下。
“叮铃！”
那声音一响，张鸣整个人都乐了。
张晓也想拨，被刘桂兰拍了一下手。
“别都围着，碰坏了咋办？”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却盯着车看个不停。
这年月，谁家能有一辆自行车，那就是脸面。
不是光省脚力，更是家里日子往上走的证明。
中院秦淮茹端着盆出来，看着那辆车，笑着说道：
“张伟，真买上了？这车可气派。”
张伟客气道：“家里一起凑的。”
秦淮茹点点头，眼神却有点复杂了些。
贾家现在连过年肉票都发愁，张家却已经买上自行车了。
差距就这么一件一件拉开。
傻柱正好从后院出来，脸上还有煤灰。
他看见自行车，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两句酸话。
可想到最近锅炉房、街道劳动和饭盒风波，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憋出一句：“车不错。”
许大茂推着自己的车进门，看见张伟的新车，立刻凑了过来。
“张伟，行啊！这二八大杠看着真精神。”
张伟看了他一眼：“许大茂，你的车也不错。”
许大茂笑道：“那是，不过你这新车，还得小心点，院里孩子多，别让人刮了。”
张伟淡淡说道：“谁刮坏，谁赔。”
许大茂立刻咳了一声。
前院阎家窗户后头，阎埠贵也在看。
按他以前的性子，早就出来帮着“参谋”了。
什么车铃多少钱，车锁怎么买，日后能不能借着骑一趟，他能说半天。
可现在，他只敢躲在窗后。
阎解成站在他身边，眼里藏不住羡慕。
“爸，张伟真买车了。”
阎埠贵脸色发沉。
“我看见了。”
“咱家啥时候也能买？”
阎埠贵没说话。
他现在连优秀教师都没了，还被调去后勤扫厕所，哪有脸出去跟张家提车？
三大妈叹了口气道：
“当初要是不闹张伟那事儿，现在出去说两句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阎埠贵被戳了痛处，闷声道：“少说两句。”
院里人看够了热闹，才慢慢散开。
张伟把车推到北屋墙边，锁好，又在车身上盖了块旧布。
张鸣还舍不得走。
“哥，下午能不能带我坐一圈？”
张晓立刻道：“先带我！”
张鸣急了：“凭啥？”
“因为我是妹妹。”
“我是弟弟！”
刘桂兰听得头疼：“都别争。下午你哥说了算。”
张伟看着两人，想了想，说道：
“下午去什刹海。昨天没逛够，今天骑车带你们去一趟。一个坐前杠，一个坐后座。”
张晓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张鸣也跳起来：“欧耶，万岁！万岁！”
刘桂兰立刻皱眉：“刚买的车就往外骑？路滑，别摔了。”
张伟说道：“我慢点骑，不往人堆里挤。今天天气好，带他们去看看冰面，回来不晚。”
张建国也点头：“车买了就得用。小心点就行。”
刘桂兰这才答应。
下午，张伟骑车带着张晓、张鸣出了门。
张晓坐后座，两手抓着车架，兴奋得不行。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