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张了张嘴。
院里人又看了过来。
张伟站在东厢房门口，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许大茂今天想拿娄小娥刺激傻柱。
可看这架势，娄小娥刚进院，先把许大茂自己的牛皮戳破了一层。
娄小娥进九十五号院以后，院里确实热闹了几天。
许大茂这人原本就爱显摆，娶了媳妇以后，更是恨不得把“我许大茂成家了”几个字贴在脑门上。
他推着自行车在前院来回晃，见谁都要塞两颗喜糖。
“三大妈，吃糖。”
“刘婶，您也拿两颗。”
“秦姐，给棒梗和小当留着。”
嘴上说得客气，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
傻柱站在中院门口，手里拎着空饭盒，脸色比锅底还黑。
许大茂偏偏不放过他，捏着两颗糖晃到他跟前。
“柱子，来，继续沾沾喜气。”
傻柱冷笑：“许大茂，你别在我跟前得瑟了，烦不烦啊！”
许大茂笑得牙都快露出来。
“我结婚了，得瑟两句怎么了？你要是不服，你也娶一个啊。”
傻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娄小娥不是傻白甜。
许大茂路上说过，院里有个傻柱总欺负他，动不动就想动手。
可她进院一看，傻柱确实嘴冲，许大茂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个人一个嘴欠，一个火大，谁也不冤。
她接过刘桂兰递来的热水，轻声道：“刘婶，院里平时也这么热闹吗？”
刘桂兰笑了笑：“过日子嘛，哪有不磕碰的。以后你住久了就知道，谁家什么脾气，慢慢看。”
这话没说透，却很有分寸。
娄小娥点了点头，心里对张家又多了点好感。
他本来想显摆，结果张伟这话说得像长辈交代，反倒把他的得意压下去一点。
娄小娥倒是多看了张伟一眼。
她听许大茂说过，张伟是在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做出纳，和一个机关姑娘订了亲。
她原以为这种年轻人多少会有些轻狂，没想到人家站在那儿，没半点拿架子。
回屋以后，刘桂兰把喜糖放进铁盒里，压低声音对张伟说道：
“许家这媳妇不简单。”
张伟抬头：“妈看出来了？”
“你妈又不瞎。”刘桂兰把铁盒盖上，
“那姑娘穿得不花，可料子好。说话不怯，也不乱。
还有，她刚进院看人的眼神，就不像普通姑娘。
许大茂能娶她，里头怕是有点门道。”
张建国坐在旁边修椅子腿，慢慢说道：
“有门道也跟咱们没关系。咱家以后跟许家客气相处就行。”
刘桂兰点头：“我知道，就是提醒小伟，院里以后更热闹了。”
张伟笑了笑。
“我尽量少看热闹。”
张鸣在一边嘀咕：“哥，你不看热闹，热闹也往你跟前跑。”
刘桂兰抬手就拍他。
“就你话多。”
日子往前走，院里倒真的难得平静了一阵。
阎家因为于莉那事丢了面子，阎埠贵不敢再到处乱打听。
阎解成也老实了些，见了张伟只低头叫一声“张伟”，不像以前总想比一比。
傻柱还在锅炉房熬着，嘴上没彻底改，可到底不敢随便动手了。
许大茂新婚，成天忙着在娄小娥面前装体面，倒也少了些四处惹事的功夫。
贾家那边，贾东旭自从车间那次险事以后，比过去沉默了些。
秦淮茹看在眼里，心里也安稳了一点。
至少男人还知道怕，也知道往家里多扛一点。
张家则忙着准备张伟的婚事。
原先两家商量过六月初六，
可后来王承安那边有临时安排，
粮店这头也赶上月底盘账，
刘桂兰一合计，干脆把日子改到了7月15日。
“七月十五也好。”刘桂兰一边翻布料一边说，
“天气热，屋里不用烧炕，客人来了也好坐。
就是肉菜不好放，得当天办当天吃。”
张建国说道：“婚宴别铺张，灾年刚缓，谁家都看着，体面可以有，不能招眼。”
刘桂兰嘴上不服：“我还能不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大儿子结婚，总不能让人看笑话。”
张伟坐在桌边，认真说道：“妈，简单点。两边亲近的人吃一顿，院里邻居发点喜糖就行。”
刘桂兰瞪着他说道：“你少说风凉话，娶媳妇的人是你，你倒一点不急。”
张晓在旁边偷笑道：“妈，我哥不是不急，他就是单纯的嘴笨。”
张鸣也接话道：“他急也急在心里，你看王莉莉姐一来，他耳朵都红。”
张伟抬头看了他一眼，张鸣立刻低头写作业。
“我什么都没说。”
婚事还没办，粮店那边先传来一个好消息。
这天上午，张伟刚把前厅票据核完，高强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张伟，周主任叫你。”
张伟放下笔，整理好账本，才去了主任办公室。
周建民坐在桌后，脸上还是一贯的严肃，可眼里带着点笑意。
高强也在，手里拿着一份上级批复。
周建民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区粮食公司批复下来了。
经南锣鼓巷国营粮店推荐，上级主管单位审核，同意任命你为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出纳组副组长，协助财务票证管理工作。”
听到这个消息后，张伟身体一怔。
“主任，这……”
高强在旁边说道：
“就别这的…那的了。
你这几年干得怎么样，大家都看得见。
见义勇为、联欢会荣誉、工业系统技术建议，那些是加分。
可真正让店里敢报你的，是你本职做的好，人还有担当。”
周建民点头。
“老高说到点上了。咱粮食系统不怕年轻人没本事，就怕年轻人不干实事。你这几年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咱单位报你，可不是为了凑热闹。”
张伟站直：“主任，我一定继续按规矩办。”
周建民看了他一眼。
“升了职，不是让你摆架子。以后要带新人，各个重要事项都得盯好。群众口粮这条线，出一点差错都不是小事。”
“我明白。”
高强难得笑了一下。
“还有，听说你七月十五结婚？”
张伟点头。
“是。”
“那正好。”高强把文件合上，
“升职算是给你添个喜，哈哈哈，算是双喜临门了”
张伟也笑了。
“谢谢高主任，您放心，我日后一定努力做好的。”
张伟从办公室出来时，孙桂芬正站在门外。
她显然已经听见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哟，出纳组副组长了？”
张伟点头。
孙桂芬说道：“挺好，以后别嫌我骂你少。”
唐秀兰从前厅探出头。
“张伟升职了？”
陈跃进从库房出来，肩上还带着粮灰。
“这回可得请大家吃喜糖了吧？”
张伟说道：“喜糖等婚礼一起发。”
唐秀兰一拍柜台。
“行啊，一份糖办两件喜事。你这出算得真清楚。”
“哈哈哈，不愧是出纳身份哦！”
屋里大家顿时笑开。
孙桂芬回到财务室时，还跟旁边的小会计说了一句：
“张伟这孩子，人不错，还专业。升他，我个人觉着没问题。”
这话传到周建民耳朵里，周建民只是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张伟升职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九十五号院。
刘桂兰当晚高兴得多放了半勺猪油，炖白菜都香了不少。
“这叫双喜临门。”她一边盛菜一边说，
“七月十五结婚，眼下又升了副组长，咱张家总算抬头了。”
张建国表面稳，心里也高兴。
“副组长也是责任。小伟，以后更得继续努力啊。”
张伟点头：“爸，我知道。”
张鸣咬着窝头，含糊说道：“哥，你以后是不是领导了？”
刘桂兰立刻道：“什么领导？副组长也是干活的。你别到外头乱说，招人眼。”
张晓笑道：“妈嘴上这么说，可今天笑了一晚上。”
刘桂兰作势要打她。
“就你会看。”
婚宴筹备一天天往前推。
王家那边说得明白，王承安和徐慧兰不方便大张旗鼓参加婚宴。
不是不重视张家，而是王家身份在那里，来得人太多，反倒让张家为难，也容易招人眼。
王莉莉听到这个安排时，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她在张家坐着，低声说道：“我爸妈说，接亲那天他们在家里送我出门，婚宴就不来了。让我别多想。”
张伟看她眼神暗了些，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他们是为你，也是为张家。王叔在书房说过，背景越高，越要谨慎。”
王莉莉捧着水，轻轻点头。
“我知道，就是觉得……你家这么热闹，我爸妈看不到。”
张伟说道：“以后日子长。婚宴只是一顿饭，过日子是天天的。”
王莉莉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
“你安慰人，咱一条一条的，像在打算盘一样。”
“咳咳，又把老本行带生活里边了！”
张伟也笑：“有用就行。”
王莉莉脸色缓了些。
婚宴掌勺这事，刘桂兰原本也发愁。
院里谁都知道傻柱会做菜。
可张伟明确说了，不请傻柱。
“不是看不起他手艺，这人完全就是不定时炸弹，保不准什么时候炸掉”张伟说道，
“婚宴当天人多嘴杂，傻柱现在锅炉房还没完全回来，情绪也不稳定，就怕出什么幺蛾子。
许大茂、娄小娥又住院里，万一他和许大茂斗嘴，菜再好也压不住场。”
刘桂兰一听，也点头。
“对！结婚当天不能闹幺蛾子。”
最后掌勺的人，是粮店这边帮着请来的一个老师傅，再加上王家那边介绍的一位会做大锅菜的师傅。
不讲究多精细，但能稳住席面。
周建民知道后，还特意说了一句：
“婚宴可以热闹，但别铺张哦。虽然现在供应缓了点，可大家都看着。菜做得实在，比摆阔强。”
张伟记在心里。
婚前几天，张伟还抽空去了一趟石毅老师家。
石毅是他中专时的老师，早年还教过他基础机械制图和一些实用电器原理。
张伟那几张电饭锅结构草图，最早也是受石毅课堂上的启发。
石毅住在一间不大的屋里，书架上堆着旧书，桌上放着搪瓷缸和几张画了一半的图纸。
听说张伟要结婚，他从书架底下翻出几本旧书。
《机械制图基础》、《震爆发动机内在原理》、《核聚变原理可行性》……
封皮磨得发白，边角也卷了。
“上学的时候，我就发现你非常好学和聪明，也非同一般中专生的水平！”
“甚至，远超一般的大学生。”
“这几本书是我自己写的，我可能年纪大了。”
“日后你可能用得到！”石毅说道，
“张伟，你现在又升职，又要成家，日子是往上走了。
但越往上走，越要把脚踩稳，还要适当地想一想未来啊！
别忘了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张伟双手接过这些书。
“老师，我记住了！”
石毅看着他，眼里有了些许的欣慰，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沉意。
“有空多读书，以后这世道需要能干活、能动脑、还能稳住心的人。”
张伟点头，临走前邀请他来参加婚宴。
石毅沉默了一下，才说：“我去，你成家了，我该去看看。”
七月十五这天，天刚亮，张家就忙开了。
刘桂兰一夜没怎么睡。
桌上摆着喜糖、花生、瓜子，数量都不多，却被她分成小份，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
张建国穿着干净工装，早早把院门口扫了一遍。
张鸣和张晓兴奋得不行。
张鸣手里攥着一小挂鞭炮，像拿着什么大宝贝。
“妈，一会儿嫂子进院，我能放吧？”
刘桂兰瞪他：“看准了再放，别吓着人。”
张晓穿着干净衣服，在门口来回看。
“哥什么时候回来？”
“急啥？”刘桂兰嘴上这么说，
可她自己却也往院门口望了好几次。
张伟一早就去西城机关家属院接亲。
他没有弄什么夸张排场，一辆自行车，一位粮店同事陪着，
还有王家那边安排的一辆车把陪嫁小件送过来。
这边，机关家属院门口，王莉莉已经穿好了新衣。
不是大红大紫，只是一件合身的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点紧张。
徐慧兰替她整理衣领，手指停在扣子上好一会儿。
“去了张家，好好过日子。
桂兰同志是直性子，人不坏。
张伟稳，你也别总欺负他嘴笨。”
王莉莉眼圈微红，眼眶里的泪花也慢慢泛起来。
“妈。”
王承安站在旁边，话更少。
他看了女儿半天，只说了一句：
“到张家后，要好好过日子，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平时的一些小任性，不能再有了啊！”
王莉莉认真地点头，眼眶里的泪水也差点掉下来。
张伟上前，朝王承安和徐慧兰郑重鞠了一躬。
“王叔，徐阿姨，我会照顾好莉莉。”
王承安笑着说道，
“还叫叔叔阿姨？”
张伟急忙改口道，“爸，妈，您二老放心，我会照顾好莉莉的。”
王承安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
“记住你在书房里说过的话。”
张伟答道：“好的爸，我记着的。”
徐慧兰把一个小布包塞给王莉莉，又看向张伟。
“路上慢点，别让她哭着进门。”
“一定要笑着进门啊！”
王莉莉立刻擦干眼泪。
“我才没哭。”
张伟低声道：“嗯，应该是风吹的。”
王莉莉嘴角先是笑了一下，而后瞪了他一眼，眼泪反倒收住了。
接亲回到南锣鼓巷时，九十五号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张鸣一看见张伟，立刻喊：
“来了！嫂子来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
不算多，却足够热闹。
张晓冲在前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嫂子！”
王莉莉听见这声，脸一下红了。
张鸣也跟着喊：“嫂子！”
刘桂兰赶紧骂：“你们俩小点声，别把人吓着！”
可她自己眼圈都红了。
张建国站在门口，难得笑得很明显。
“进家吧。”
按院里的习俗，新娘进门，张伟要背一下。
王莉莉本来不好意思，小声说道：“不用吧？”
张晓立刻说道：“要的要的！嫂子，得让我哥背你进门。”
张鸣也起哄：“哥，快别磨蹭了！你看嫂子都等不及了！”
院里人都笑。
张伟看向王莉莉，笑着说道：
“来！我背你。”
王莉莉脸红得厉害，还是轻轻点了头。
张伟弯下身，稳稳把她背起来。
王莉莉的手搭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张伟，我有点紧张。”
张伟说道：“别怕，咱到家了。”
这句话一落，王莉莉眼睛忽然有点热。
到家了。
东厢房门口，刘桂兰抹了一下眼角，又赶紧装作没事。
秦淮茹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一声。
贾东旭也在一旁，说了句：“张伟，恭喜啊。”
张伟点头：“谢谢。”
许大茂牵着娄小娥站在人群后头，脸上带笑。
“张伟，今儿你可是新郎官，喜糖得给足啊。”
张伟说道：“少不了你的。”
傻柱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看见张伟背着王莉莉进门，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许大茂偏偏还不放过他，从兜里摸出一颗前头张家发的喜糖，往他手里一塞。
“柱子，吃糖，人家张伟也结婚了，你可得替人高兴。”
傻柱捏着糖，牙都快咬碎。
“许大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娄小娥在旁边看着，轻轻扯了许大茂一下。
“今天人家办喜事，你别找事。”
许大茂这才收了点笑。
王莉莉进了门，院里又是一阵道喜。
刘桂兰忙得脚不沾地，嘴上说“简单办”，可每一处都打点得周全。
不铺张，却体面。
张伟站在门口迎客。
粮店的周建民、高强、孙桂芬、唐秀兰、陈跃进都陆续到了。
周建民拍了拍张伟肩膀。
“今天是好日子，账本先放一边。”
孙桂芬难得笑道：“可别真放太远，明天还得回来上班。”
唐秀兰笑得最大声：“孙姐，您就不能让新郎官高兴半天？”
张伟正要回话，忽然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旧中山装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布包，还夹着一个文件袋，神情严肃。
他看了一眼热闹的院子，又看向张伟。
“你就是张伟同志？”
张伟心里微微一动。
“我是。”
陌生干部点了点头。
“我是区里文化教育口的，有件事想跟石毅同志，也跟你了解一下。”
张伟看了看院里正在摆席的众人，又看了看石毅手里的旧布包。
石毅的笑容淡了些。
这场婚宴，怕是又要多出一桩意想不到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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