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按供应标准发放，账上有数，窗口有秤。您要觉得不对，咱找周主任、找街道，当面核，别张嘴就扣帽子。”
那人悻悻闭嘴。
张伟在后头听见，心里暗暗点头。
基层单位现在就是这样。
一笔账不清，一个称不准，一句闲话，都可能变成麻烦。
四合院那边，更是一天天变了味。
刘海中瘫在家里，身体没恢复过来。
他以前最爱背着手在院里晃，现在只能靠在炕头，眼睛还总往门外瞟。
刘光天顶了班，按理说该高兴。
可刘海中那点旧账也跟着压在他身上。
厂里有人阴阳怪气道：
“你爸不是挺能举报吗？咋把自己举报到炕上了？”
刘光天听了，脸一阵青一阵白。
回家后，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爸，您以前就不能少折腾点？”
刘海中气得嘴唇直抖。
“你个兔崽子！你能进厂，还不是因为我？”
刘光天冷笑道，
“因为您？我现在在厂里抬不起头，也是因为您。”
杨瑞华一边抹泪，一边劝：
“别吵了，都少说两句。”
可刘家的裂缝已经出来了。
闫埠贵更惨。
学校那边反复让他写检查，过去那些爱算计的小毛病，也被人翻出来说。
“爱占学生便宜。”
“旧教书先生作风。”
“对邻里斤斤计较。”
这些话换成过去，最多就是院里人背后嘀咕，现在一旦摆到台面上，就成了能压垮人的东西。
闫埠贵回来时，常常连饭都吃不下。
三大妈给他端窝头，他却拿着窝头发愣。
“老阎，吃点吧。”
闫埠贵苦笑。
“我以前算来算去，觉得谁都占不了我便宜。现在才知道，有些账，真不能那么算。”
杨瑞华叹气。
“早明白也不晚。”
阎埠贵摇头。
“晚不晚，得看人家让不让。”
易中海也没躲过去。
他最怕失去体面，偏偏这一次被人当众拉出来说事。
七级钳工、院里过去的一大爷、偏袒傻柱、搞小圈子、压住户意见。
一桩桩，全被翻出来。
他站在台前，脸色灰白，过去那种稳稳当当的架子彻底没了。
他不是没受过处分。
可那时候还有技术身份，有老师傅体面，有人叫他易师傅。
这一次不一样。
底下有年轻工人指着他说：
“你不是最会主持公道吗？现在咋不说了？”
易中海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柱站在人群后头，拳头攥了又松。
换成以前，他早冲上去了。
可现在冲上去，不是帮易中海，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等人散了，傻柱还是悄悄过去，把易中海扶回了家。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
傻柱把水递给他。
“一大爷，喝口水。”
易中海听见“一大爷”三个字，眼泪差点下来。
现在院里还有几个人这么喊他？
傻柱嘴硬道：
“您也别往心里去。外头那帮小兔崽子懂个屁。您手艺还在，等风过去了，该咋样还咋样。”
易中海捧着水碗，声音哑得厉害。
“柱子，风过去了，人心也未必回得来。”
傻柱愣住。
他听不懂太多，可他知道，易中海这回是真被打垮了半截。
而易中海也清楚，自己还想抓住傻柱。
不是为了院里威风，是为了老了以后还有个人端碗水。
风把许多人吹散了，也把一些旧关系吹得更紧。
张建国在九十五号院看着这些变化，心里越来越沉。
他常去家属楼看两个孙子。
每次来，都不忘叮嘱张伟：
“院里现在不安生。你搬出来是对的，可也别以为彻底没事。人家真要翻旧账，不会管你住哪儿。”
张伟点头。
“爸，您在院里也少说话。刘海中、闫埠贵、易中海的事，别掺和。”
张建国说道：“我知道。我每天就上班、下班、回家吃饭。”
刘桂兰白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这样，现在倒成保命本事了。”
张建国难得笑了一下。
“老实也有老实的好。”
王莉莉在旁边给孩子缝扣子，听着他们说话，忽然开口道：
“张伟，张晓那边，你该再去一趟。”
刘桂兰立刻抬头。
“是不是来信了？”
王莉莉把一封信放到桌上。
“今天收到的，张晓写得很隐晦，没说受委屈，可有两处不对。”
张伟接过信。
张晓信里写，林家村一切都好，林朝叔照应，秦奶奶人也好，活儿能干，饭能吃，不让家里担心。
可最后写了一句：“胡二河记工分时总爱看我一眼，不过我没理他。”
还有一句：“赵小芸最近总说城里人不能输给村里人，我劝过她，她不听。”
刘桂兰看完，脸色又变了。
“这还叫没事？胡二河那王八蛋还盯着她？”
张伟把信折好。
“张晓没明说，是怕咱们急。”
王莉莉说道：“所以你该去。不是去吵，是去看。把该打的招呼再打一次，看看林朝能不能压住。”
张伟点头。
“我明天请假。”
周建民听说他又要去林家村，没有多问。
他只把介绍信开得更谨慎。
“探望下放亲属，了解生活情况，别写别的。”
高强在旁边低声道：
“张伟，现在去乡下也不太平。你带着手续，别跟人硬碰。”
孙桂芬把他手里账接过去。
“早点回来。账我先替你看着。”
唐秀兰递给他一小包针线和几块水果糖。
“给晓晓。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我们粮店大家一直惦记她。”
陈跃进闷声道：
“村里要是有人欺负她，你别急着动手。先记名，回来再说。”
张伟笑了笑。
“我又不是去打架。”
唐秀兰哼了一声。
“你不是去打架，可有些人欠收拾。”
第二天清早，张伟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后架上没有大包小包。
只有一小袋针线、几块糖、一点常用药，还有几封信。
他这次不是送东西，是去看人。
去确认张晓在林家村，到底有没有被人暗中拿捏。
到林家村时，村口比上次更安静。
井台旁没人闲聊，土墙边晒着几件衣裳，风一吹，布角来回晃。
张伟刚进村，就看见一个小孩从大队院方向跑过来。
那孩子认出他，喘着气喊：
“张晓她哥！你快去看看吧！”
张伟心里一沉。
“出什么事了？”
小孩往大队院一指。
“胡二河说张晓偷懒，要扣她工分。赵小芸在那儿跟他吵起来了，林朝叔也去了！”
张伟没有再问。
他把自行车停到路边，拎起小包，朝大队院走去。
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胡二河拿着记工分本，脸涨得通红。
张晓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发白，却没低头。
赵小芸站在她旁边，声音尖得厉害。
“你凭啥扣张晓工分？她今天明明干完了活！”
胡二河冷笑道：“我说没干完就是没干完。城里来的小娃娃，别以为有人撑腰就能在林家村耍横。”
林朝站在一旁，脸色阴沉道：“胡二河，你把话说清楚。哪块地，哪样活，谁验的？”
胡二河刚要开口，忽然看见院门口的张伟。
他的脸色一僵。
张伟站在门口，拍了拍袖口上的土，笑了一下。
“胡记分员，又是你啊？别来无恙啊。”
院里人一下安静了。
张晓看见他，眼眶猛地红了，却硬是没哭。
张伟走进去，声音不高。
“来，账本打开。今天咱们不吵架，就把这工分一笔一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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