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声音里除了“有点意思“之外，还藏着另一层她没有说出口的情绪。恐惧。一个魂兽活到四十万年，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它感到恐惧了。但眼前这张地图做到了——如果人类掌握了这种技术，未来如果人类要进攻极北之地，魂兽的位置、领地、强弱分布全部一目了然。那不是猎杀，那是清扫。
唐归尘似乎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
“我不会把这东西卖给他们。“他说。
冰帝没说话，但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松了一点。
静纹猎影机向南飞驰，极北之地的风雪在身后渐渐远去。冰帝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她活了四十万年的冰原——碧白色的冰面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冷光，像一片沉睡的海。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回头。
唐归尘离开极北之地两小时后。
风雪正紧，铅灰色的天空里飘着拳头大的雪块，砸在雪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一个裹着厚实御寒衣物的身影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踩出半尺深的脚印，又被新雪迅速填平。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全力运转，冰蓝色的波纹向四周扩散，覆盖了周围近百米的区域。他的呼吸急促，指尖被冻得发紫，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焦躁：“往左……不对，往右……再往前走——“
霍雨浩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天梦哥，“他的声音被风灌得断断续续，“你到底在找什么？你从进入极北之地就开始心神不宁。“
天梦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实话：“雨浩，哥带你来这里，本来是想给你一个大礼的。哥的老朋友——冰碧帝皇蝎，极北三大天王之一，四十万年修为的凶兽。哥本来想让她献祭给你，让你获得第二武魂、极致之冰、还有一块躯干骨。“
霍雨浩的身体僵住了。
四十万年。极致之冰。第二武魂。躯干骨。任何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全大陆的魂师疯狂。它们合在一起——他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概念。
“但她的领地里没有她的气息了。“天梦的声音沉了下去，“哥刚刚感知了一圈——那里有人类来过的痕迹。魂导器的气息，火焰的余温，还有……冰帝的魂力波动，像是在和某个人类融合之后留下的。“
霍雨浩站在风雪中没有动。
“——有人比我早了一步？“
天梦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霍雨浩站在极北之地茫茫的雪原上，风从他身体两侧呼啸而过，把他裹得严实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灵眸武魂光芒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颗随时可能熄灭的星。
“……是谁？“他的声音出奇平静。
“不知道。“天梦说，“但气息很新，刚走不久。应该是往南走了。“
霍雨浩顺着天梦指的方向看向南方——那里只有一片苍茫的白，和更远处铅灰色的天空。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踪迹，但他能感觉到，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机缘之一，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极致之冰。四十万年躯干骨。第二武魂。
那些本来应该属于他的东西——属于一个废柴魂师、一个白虎公爵府的私生子、一个在史莱克被人嘲笑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底层学员——被人夺走了。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四道血痕。
“天梦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天梦叹了口气：“你的体魄还是要提升。哥本来想让冰帝帮你把体魄提上去，然后再给你找一个千年左右的同族魂环。但现在——只能将就了。哥感知到前面有个七百年的同族冰蚕，你先吸收了再说。“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好。“
他跟着天梦的指引在风雪中走了一个小时，在一处隐蔽的冰窟中发现了一头七百年冰蚕。那畜生灵智未开，修为尚浅，被霍雨浩和天梦合力压制后顺利猎杀。
吸收魂环的过程很顺利。但霍雨浩能感觉到——很微弱，和四十万年躯干骨带来的提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那头七百年冰蚕的魂环给他带来的体魄提升，大概只相当于冰帝躯干骨的百分之一。
他坐在冰窟中沉默了很久。
精神之海里，天梦的声音带着歉意：“雨浩，是哥来晚了——“
“天梦哥，这不怪你。“
霍雨浩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但那双灵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结——不是冰，是一种比冰更冷的东西。
“有人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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