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神阁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唐归尘跟在张乐萱身后，穿过三重院落和一整片竹林。竹叶上挂着露珠，被晨风吹动的时候簌簌地往下掉。空气中有一种陈年的木质香气，混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是那种只有真正的老建筑才会有的人间味。
海神阁深处有一间小院，独门独户，院墙上爬满了青藤。院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烛光。
张乐萱推开门，侧身让唐归尘先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排书架，架上全是手抄本的厚书。一个老人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身形佝偻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灰白色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但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浑浊。唐归尘走进去的时候，那双眼睛正在打量他——那种打量不带攻击性，但也不带任何温情，是一种“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的老者的审视。
穆恩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坐。“
唐归尘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张乐萱站在穆恩身侧，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像一个等待长辈说话的晚辈。
穆恩看着唐归尘，沉默了几秒：“把你的武魂给老夫看看。“
唐归尘站起身，释放了刑天铠甲。金色的铠甲覆盖全身的瞬间，极致之火的气息让房间的温度升高了几度。然后他释放了魂环——紫、紫、黑、黑、红，五道魂环从脚下缓缓升起，第五道赤红色的光芒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穆恩的目光停在那道红色魂环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但没有说话。
“继续。“他说。
唐归尘从腰侧的卡盒中弹出战神刑天卡，插进腰带侧面的插槽。金红色的光芒从卡槽蔓延至全身铠甲，普通刑天铠甲的碎片向外剥落，新的鎏金纹路从胸腔、肩甲、头盔依次覆盖。肩甲向两侧爆裂展开，脑后竖起金色的战刃冠冕。地面浮现巨型的“刑“字阵纹，一道冲天金红火柱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火柱消散之后，战神形态完整呈现。
通体金红交织，全身流转着不灭的金色焰光。唐归尘没有移动，但房间里的空气已经被那股压迫力压得沉重了几分，书架上的书页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颤动。
穆恩看着那副金红铠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极致之火……还能进化？你这武魂，老夫活了一百多年，头一次见。“
他的语气很平，但唐归尘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抑制住某种情绪的小动作。
“收回去吧。“穆恩说。
唐归尘收回战神形态，解除了刑天铠甲，坐回椅子上。
穆恩又沉默了一会儿：“老夫不问你这魂环怎么来的、这形态怎么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老夫只问你一句话——你知道自己走得太快了吗？“
“知道。“
“知道就行。“穆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外力再强，根基要稳。魂师这条路，走得快不是本事，走得远才是。你现在五十四级，半年之内能到六十级吗？能。但六十级的根基如果是用速成堆出来的，你到了封号斗罗的时候，每一级都会比正常修炼的人更吃力。“
唐归尘点头。
穆恩没有再多说。他摆了摆手：“去吧。老夫要晒太阳了。“
张乐萱带着唐归尘走出小院。院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里面传来穆恩轻轻咳嗽的声音。张乐萱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等走出了竹林才开口。
“穆老对你的评价很高。“
唐归尘侧头看了她一眼：“他说我走得太快了。“
“他说'走得太快'是提醒。“张乐萱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不说'你废了'，不说'你练歪了'，只说'太快了'——这种话，他只对真正看得上的人说。“
唐归尘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张乐萱说的是实话——穆恩那种一百多岁的老前辈，如果对一个人不抱任何期望，连话都懒得说。
他的手在这时候忽然不老实了。他快走了半步，手臂探出去，想要去揽张乐萱的腰。张乐萱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掌拍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地打在他手腕的穴位上，让他的整只手麻了半秒。
“我可不是什么小姑娘。“张乐萱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注意一点。这里还有很多学员。唐归尘收回被拍麻的手，甩了两下：“那么乐萱姐私下里——“
“也不可以。“
两人并肩走过海神湖畔。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秋风从湖面吹过，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把张乐萱的长发轻轻扬起。唐归尘走在她的右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被拍麻的那只手揣进了口袋里。
“……下次换个招数。“
“看情况。“
回到一班教室的时候，周漪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教师制服，头发盘得比平时更紧，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过的铁板。整个教室里的空气都绷着——所有人都在等，等周漪开口说第一句话。
周漪没有说“坐下“，没有点名，没有废话。她扫了一圈全班，然后开口，声音硬得像石板摩擦：“今天训练内容：体能拉练，极限压榨。先跑一百圈，然后魂力耗尽式对抗，最后压轴的是五人围攻对抗。一节课做不完，加练到做完为止。“
教室里的学生们脸色全变了。体能拉练、极限压榨、五人围攻对抗——每一项单拎出来都够半天的量，她要把三样叠在一起塞进一节课。
没有人敢出声。
周漪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最后在唐归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现在，操场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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