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朝堂上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殿下，臣有话要说。”
许玖循声望去，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穿着紫色官袍，腰系金鱼袋。在原主的记忆中，这老头是户部尚书韩文照，掌管全国财政。
北虞穷成这样还没破产，这老头功不可没。
这是个人才啊......
但这等人才并不利我的亡国大计。
不然……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拖出去斩了？
【警告!宿主不可无理由滥杀大臣!!】
许玖可惜的“啧“了一声，然后故作深沉的点点头：“韩卿请讲。”
韩文照拱了拱手：“殿下既然决定不给北秦赔款，那臣斗胆一问——这笔钱，殿下准备用到何处去？”
许玖愣了一下。
对哦，按照系统的规矩，国库里的钱只能用在国家身上，不能用于自己身上。
许玖脑子里灵光一闪：“那...当然是优先给所有官员发俸禄！”
全场寂静。
他们设想过这个年轻的君王会把钱挪去做各种用途，修建宫殿、吃喝玩乐、增强军备、赈济灾民，他们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要说服这个年轻的君主不要乱花钱。
但没想到的是，他省下这笔钱，居然是要给大家......发工资?
“还有军队的军饷，也不能拖欠。”许玖振振有词的朗声道，“不管是当官还是当兵都是工作，大家的家里也应该都在等着米下锅吧?我总不能因为自己身为国主，就理所当然的拖欠工资，那是人干的事吗?!“
听到许玖这样说，韩文照反而松了口气。
发官员俸禄跟军饷要用的钱虽然不少，但可以先只发五成，欠饷等春季税收补上再说。
东拼西凑的话，或许可以凑足三成左右的赔款，到时再跟北秦使臣商量先支付一部份，然后过完年后再......
正当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殚精竭虑的为国盘算时，却突然又听到年轻的国主说：“发完大家的俸禄后，剩下的钱就给吴江灾民救灾，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个冬天。”
许玖对什么吴江灾民其实并没有概念，他只是单纯的想把国库里的钱花光。
韩文照听完这话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许玖这话一出口，朝堂上又炸了锅。
“殿下万万不可啊！”
三十多个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赵伯庸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殿下！国库中不可以一日无粮，也不可以没有剩余，否则国家万一发生什么灾祸，要如何应对？”
钱宏义也跟着大喊：“殿下三思！若此时将钱粮尽数分发，一旦边境有事，我国连应急的余粮都没有，届时——”
“届时正好让北秦打过来啊。”许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但当然不能明着这样说。
“赵卿、钱卿，你们的顾虑朕明白。”许玖从黄金椅上站起来，踱了两步，疯狂的找开始理由。
“但是，朕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
“国家不可一日无粮，难道老百姓家中就可一日无粮？”
所有人都是一愣。
“你们说国库要有储备，以备灾祸。那老百姓的米缸呢？老百姓的米缸空了多少年了？吴江潮汛，沿江民众死难数十万，百万人无家可归，是因为国库没有粮吗？”
许玖的声音渐渐提高：“不！是因为国库的粮要留着给北秦赔款！要留着防‘万一’！结果呢？国家还没亡，人倒是先死了几十万！”
赵伯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韩文照硬着头皮说：“殿下说的固然有理，但治国不能只凭一时意气。若是将钱粮尽数分发，来年开春百姓无种下地，边关将士无饷守城，届时——”
“来年?那些灾民今年冬天都过不了了，还谈什么来年?“
韩文照被堵得无话可说。
“韩卿，你替北虞管了一辈子钱，朕问你一个问题——北虞国库里的钱，到底是国家的钱，还是百姓的钱？”
韩文照怔住了。
说是国家的钱，可税金都是老百姓一点一滴挣回来的。若说是百姓的钱……钱的主人都要饿死了，你却用各种理由霸着不放？
许玖淡淡一笑，决定祭出今天的大杀器。
“诸位爱卿，朕今日送你们一句话，望你们刻在心里。”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十六个字，掷地有声。
整个议事厅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地上的声音。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这十六个字出自五代十国时期后蜀孟昶的《颁令箴》，后来被宋太宗摘录刻成“戒石铭”，立于天下府州县衙门前，告诫所有官员。
当然，身为学渣的赵玖没这么丰富的历史知识，这是他看网文小说的时候学的。
在他28年的生命中，那本网文神作是除了《三字经》、《资本论》、《少妇美羊羊》、《我的58岁女房东》之外，影响他人生最大的书。
孟昶的这段话在原本的世界已经被用烂了，但在澜沧大陆，这十六个字却是第一次出现。
赵伯庸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韩文照低头不语，其他官员更是一个个冷汗直冒，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这...这年轻的国主背后怎么会有这么刺眼的光?!
许玖继续输出：“朕知道，你们会觉得朕年轻，行事冲动。但朕至少懂一个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国家还能存在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朕也不是要把国库搬空。留足三个月的应急储备，剩下的，该发俸禄发俸禄，该救灾救灾。”
赵伯庸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殿下圣明…一心为民......老臣……老臣惭愧……”
许玖看着满朝大臣感动、震惊、惭愧的表情，心头一阵舒爽。
装逼真爽。
“好了，”
许玖拍了拍手：“今天的月议就到这里。赵卿、韩卿，你们回去拟个方案，把钱粮分发的细则定下来。记住，如果钱不够分，高官的补贴就优先撤下，反正国家再怎么穷，你们家里也还是很有钱，绝对饿不死。”
许玖这话一说，朝堂上的老臣都是面露尴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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