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皇家园林的批条后，大黄和刘安欣喜若狂，一刻也没耽搁，顶着漫天大雪就往棚户区赶。
雪下了整整半天，还没有停的意思。气温骤降，朔风凛冽，整座朔安城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等两人赶到棚户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那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棚子，有不少被积雪压垮了屋顶，碎木烂草散了一地，露出里面瑟缩成一团的人影。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雪地里刨着塌掉的棚子，想把被埋的亲人挖出来。
小哨子他们那间棚子还在，但也好不到哪去。草帘被风撕开了半边，雪灌进去，积了厚厚一层。
几个孩子围在草铺边哭成一团，小十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瓜娃和小竹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小燕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七七还躺在草铺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小哨子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个人，脸部青紫，已经没有了呼吸。是那个总是省下口粮给他们的孙爷爷。
沈逸正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年轻人四处奔走。他指挥人把塌掉的棚子重新撑起来，又去隔壁照顾那些扛不住寒冬的老人，煎药、喂药、搓手搓脚。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物资，没有人手，他一个人再能干也有限。
大黄和刘安带着城改部仅有的几个吏员冲进棚户区，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
大黄搬木料撑棚顶，刘安背着老人往外跑，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摔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雪幕中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披灰裘，须发花白，正是丞相赵伯庸。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士兵，抬着粮食、棉被、帐篷，还有几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士兵们训练有素，一到地方便散开救人，动作利落，分工明确。有人架帐篷，有人生火煮粥，有人把冻伤的老人背进临时安置点，有人登记造册统计伤亡。整个场面顿时从慌乱变成了有序。
赵伯庸站在雪地里，看着城改部那些人手忙脚乱地修棚、背人、生火，沉默了片刻，让身边的随从去把大黄和刘安叫过来。
大黄跑过来时浑身是雪，刘安也好不到哪去，满头满脸都是泥水。
赵伯庸看了他们一眼。
“黄大人，刘大人，老夫问你们一句——你们现在做的事，是在救人吗？”
大黄和刘安都愣了一下。这不是在救人是在干什么？
“你们亲自修棚，能修几间？你们亲自背病人，能背几个？”赵伯庸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一个老师在耐心地教导学生，“你们在修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们能调来一百个工匠，这些工匠能多修多少间棚？你们在背病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们能组织起一支担架队，这支队伍能多救多少人？”
赵伯庸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在说一个道理。
“做官不是为了替百姓做事，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这个‘让’字，不是你自己亲手去做，是你想办法让事情做成。你们亲手去修棚，是善，但不是为政。为政者，要把善心变成规矩，让更多人受惠。修一间棚，救一个人，是善举。但若能定下规矩，让天下百姓皆有房御寒、有粮果腹，那便是善政。”
老人顿了顿，目光从大黄和刘安身上移开。
“老夫年轻时跟你们一样，恨不得什么事都亲自去干。后来才明白，一个人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为政之道，不在身先士卒，在统筹调度。不在亲力亲为，在选贤任能。”
刘安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谢赵相提点，下官受教了。”
大黄也难得正经地深深弯腰：“赵相教训得是，下官受教了。”
赵伯庸摆摆手：“去吧，先把这些灾民安顿好。有什么需要，来找老夫。”
两人躬身应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埋头亲力亲为，而是立刻召集城改部的吏员，按照赵伯庸的提点，统筹调度、分工安排——有人联络工匠加固棚屋，有人组织担架队转运伤员，有人对接赵伯庸派来的士兵分发物资。原本手忙脚乱的场面，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沈逸也松了口气，主动上前协助两人，三人各司其职，全力安置受灾的灾民。
......
雪连下了三天。
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整个朔安城，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积雪最深处没过了脚踝。
朔安城受灾严重，西城本就是旧区，地势低洼，排水不畅，积雪一化便成了泥沼。西城的民房大多是破旧的土坯房和茅草屋，本就不结实，在连日大雪的重压下，不少房屋纷纷坍塌。
居民们措手不及，只能随便收拾点值钱的物件，扶老携幼挤到亲友家或临时安置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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