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慢些,慢些。”他口中应付着七禽子,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旁边笑容豪爽、气息醇和的猿侠。
这猿妖眼神清澈,动作自然,与方才那鉴宝老猿的市侩精明截然不同,若非祭坛信息,他绝难将二者联系起来。
“来来来,和尚,坐这儿。”七禽子可不管许长清心中,一把将他按在酒坊外支起的木桌旁,自己则抱着大酒葫芦“咚”地坐下,震得桌子一晃。
七禽子抱着他那大葫芦,瘫在凳上,半眯着眼道:“和尚,你身上的炁,厉害得很。”
他打了个酒嗝,“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都天灵官,显雷霆威。”
许长清心头微跳,面上却笑:“道长说笑了,贫僧性子散漫,何来雷霆之威。”
猿侠斟了三碗酒,接口道:“小友谦虚了,我看是道长眼力非凡。不过依老猿浅见,炁之本源,其实不外‘清浊’二字。”
他端起碗,语气平和,“譬如我这酒,采百果精华,经年酝化,浊者下沉为渣,清者上升为浆。修行亦是如此。道家讲‘炼浊返清’,佛门曰‘涤垢见性’,儒家言‘立心证行’魔道谓‘化浊为用’......看似路殊,实则同归。”
七禽子嗤笑一声,晃着脑袋:“同归?嘿嘿……你说得轻巧。”
他忽然睁大眼,似有虚光闪过,“清虚真君于紫阳洞中枯坐三百载,观云海聚散,悟日月升降,终证得‘清虚炁’,明悟清虚为体,道德为用,顺天行罚,这才是天道所归。旁的?旁的都是小道。”
猿侠闻言,沉默片刻,缓缓道:“道长所言,是极高境界。然众生根器不同,多有执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手掌,“《旃檀佛讲功德经》中载,佛说‘无相’,谓善恶同源,本无分别。故有‘佛魔炁’,看似包容善恶、不偏不执矛盾,实是包容二者,不偏不执,故无相者,化众生也......”
许长清听着,心中诸般念头翻腾。
七禽子推崇的清虚炁,是顺天行罚;猿侠所说的佛魔炁,则是包容善恶、不偏不执,但却陷入魔执,化无相众生。
而那猿侠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眼神竟有些出神,他周身气息微微一漾,竟愈发魔执。这变化极细微,若非许长清一直留心观察,几乎察觉不到。
“嘿,尼玛的,这不行……”许长清心中警铃大作,“这两人一个是大佬法身,一个魔猿分身,论道论得兴起,万一哪句触动心魔,突然入魔……我可只是一个炼炁期的小卡拉米,夹在中间,怕不是要被余波碾成渣。”
眼见猿侠气息那丝异样渐浓,七禽子醉眼迷离却隐隐有虚气在眉心流转,许长清不敢再让他们深论下去。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初时清甜,旋即一股暖洋洋的灵气散开,确是佳酿。
他放下碗,似随意道。
“两位高论,令我获益匪浅。我闻商君言,‘以杀止杀,虽杀可也’,《阴符经》有云:‘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运转,有生必有杀,有清亦有浊。浊世滔滔,众生沉沦,唯有杀生以渡世。”
话音落地,他心神之中仿佛有血海翻涌,一朵红莲自血海中徐徐绽放,妖异而庄严。
一股淡淡的喜意自心底升起,炁海之中的杀生炁如受牵引,化出朵朵血莲,翻腾聚散,竟隐隐有凝结为筑基真炁的征兆。
七禽子醉眼朦胧地盯着他,忽而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杀生以渡世’,道爷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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