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处偏殿之内。
殿宇空旷高深,原本供奉的诸天神将泥塑彩像依然分列两旁,或持鞭握锏,或托塔仗剑,虽色彩斑驳,金漆剥落,却法相庄严。
但无人发现,那一双双泥塑的眼睛,此刻竟都泛着幽幽的暗光,齐齐注视着殿中混战成一团的数道身影。
厮杀的双方,有些本是师兄弟,可双方皆双目赤红,气息狂乱,出手狠辣,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势,仿佛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更有一对中年夫妻模样的修士,丈夫使一柄吴钩,妻子用两把分水刺,本是江湖上令人称羡的“青蚨侠侣”,此刻却招招致命。
妻子一刺扎向丈夫肋下,泪流满面却笑容狰狞:“当家的!你说过得了机缘便与我归隐,为何独吞那瓶黄鹤甘露丹。”
丈夫吴钩锁住分水刺,虎口迸裂,目眦欲裂:“贱人,分明是你与那玉面狐眉来眼去,想害我性命,那丹药是我用命换来的。”
夫妻情分,在扭曲的猜忌与贪婪下,薄如蝉翼,一戳即破。
墙角,甚至有一对父子。
老者白发苍苍,手持桃木杖,颤抖着指向对面的青年:“逆子!我辛苦将你养大,传你道法,你竟为了一篇《紫阳炼器法》就要弑父?!”
青年面容俊秀却扭曲如恶鬼,挥舞着一柄染血的短刃,狂笑道:“老东西!你压箱底的本事从来不传,留着力气进棺材吗?紫阳观的传承就在眼前,杀了你,我再无牵挂,大道可期!”
孝道伦常,在此刻化为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他们口中胡言乱语,交织成一片疯狂的呓语:“是我的!机缘是我的!”
“杀了你,一切都是我的!”“长生路,尸骨铺!老子今天就要踏着你们的骨头上去!”
“爹,别怪我,道经有云‘天地不仁’,今日儿便行此不仁之事!”
然而,无论战况如何激烈,那些天神神将只是静静看着,眼中幽光忽明忽灭,如同在欣赏一幕幕戏剧。
殿内角落阴影中,丝丝缕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灰色雾气,正从那些神将塑像的缝隙中缓缓渗出,悄无声息地渗入激战双方的七窍之中。
每渗入一丝,他们眼中的血色便浓一分,狂乱之意更盛。
无人察觉,自己已成了这诡异殿堂的祭品。
......
许长清站在道观破败的廊道间,眉头微蹙。方才龙七十二遁走的方向明明就在前方,可此刻望去,却半点不见其踪迹。
“咦?明明是同一方向,怎么会看不见呢?”他低声自语,“看来是观中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心念一动,眼中紫芒悄然流转,《紫薇注死经》的望气之能悄然催发。眼前景象顿时一变。
只见原本看似寻常的雾气,竟化作丝丝缕缕粘稠如活物的漆黑魔雾,正无声无息地渗入空气中,甚至试图钻入他的口鼻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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