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睁开眼，后脑勺撞在木板床的横梁上。
疼。
货真价实的疼，不是做梦那种——他摸了一把后脑勺，指腹蹭到一层灰，夹着木屑渣子。
头顶的屋瓦漏着三指宽的缝，阳光戳进来，照出满屋子飞舞的灰尘。
“……这踏马是哪儿？“
记忆像被人往脑袋里灌水泥，慢慢凝固成型。
苏寒。男。二十三岁。应届师范毕业生。被分配到西南边陲桐岭村支教。
原主坐了十四个小时大巴，又搭了三小时摩托车，昨晚到村里时天黑透了，一头栽在床上就没醒过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原来的苏寒走了，他这个前世996到猝死的社畜顶了上来。
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头站在门口，叼着旱烟杆子，打量他的眼神跟打量一头牲口差不多。
“醒了？“
苏寒从床上翻下来，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水泥地，还是毛坯的那种，坑坑洼洼。
“你是——“
“周德贵，桐岭村村长。“老头把烟杆往门框上磕了两下，烟灰洒在门槛上，“先说好，今年已经是第四个了。“
“第四个什么？“
“支教老师。“周德贵冷哼一声，扭头朝外走，“前三个，最长的待了俩月，最短的，行李都没拆开，第二天一早就跑了。“
苏寒跟着他出了门。
阳光一打，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不是村子，这是废墟。
土坯房散落在半山腰，大半塌了屋顶，剩下的歪歪斜斜。一条泥巴路从山下蜿蜒上来，路边的排水沟长满了杂草。所谓的“桐岭小学“，是三间平房围成的院子，操场就是院子中间一块夯平的黄土地，连篮球架都没有——只有一根生锈的铁管子插在土里，顶上挂了个破筐。
周德贵停在操场边，回头看他。
“看够了没有？“
苏寒没说话，目光落在操场角落。
七八个小孩蹲在那儿，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最小的鼻涕糊了半张脸。
有个男孩站在中间，拿着一个——锅盖。
铝制的，锅把手都掉了，边缘磨出金属光泽。
男孩把一团揉成球状的废纸抛起来，抡圆锅盖抽了过去。
“啪——“废纸团飞出去七八米，在地上弹了两下。
旁边几个小孩欢呼起来，七嘴八舌地喊：“星野哥牛逼！“
苏寒盯着那个男孩。
黑瘦，胳膊上全是晒脱皮的痕迹，赤着脚站在黄土地上。
抡锅盖那一下的动作——手腕翻转、小臂带动大臂的鞭打发力，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那小孩叫什么？“苏寒问。
周德贵瞟了一眼，不在意地说：“陆星野，他奶奶拉扯大的，爹妈在沿海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人。“
“整天带着一帮崽子满山跑，上回把王家的鸡都撵到山沟里去了。“
苏寒还在看那个叫陆星野的男孩。
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像手机来电铃声一样在颅腔里炸开的提示音。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野正中央。
【绝世名师·万倍暴击返还系统已绑定】
【宿主：苏寒】
【身份锁定：教师/教练（不可参赛）】
【核心机制：以教师身份向学生/弟子授予装备、物资、技术指导时，触发随机1~10000倍返还，返还物直接叠加于宿主自身或转化为顶级道具】
【当前弟子数：0】
【首席弟子位：空缺】
【新手引导任务：收录第一名弟子，并赠予任意一件运动装备。奖励：随机返还倍率暴击+基础教学能力包】
苏寒盯着面板，瞳孔收缩。
周德贵还在旁边念叨：“……给你准备的宿舍就是刚才那间，食堂没有，自己起灶，米面油村里给你备了一袋，电嘛——“
“有几个学生？“苏寒打断他。
周德贵怔了一下。
来的四个支教老师，第一句话问的都是“有网吗“、“离县城多远“、“怎么走“。
这个问学生？
“整个桐岭小学，加上隔壁苗寨过来借读的，十一个。“周德贵吐了口烟，“六到十二岁，混班上课。“
苏寒没再问了。
他转身走向操场角落那群孩子。
陆星野正蹲在地上把废纸团重新揉紧，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神戒备得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你谁啊？“
“你们新老师。“苏寒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刚才那一下，打的什么？“
陆星野把锅盖往身后藏了藏：“打着玩的。“
“我问你打的什么。“
“……羽毛球。“男孩的声音小了一点，“电视上看过一回，觉得好玩，就拿锅盖练。“
苏寒盯着他那只藏在身后的手——指节上全是茧，不是干活磨的，是反复握锅盖手柄磨出来的。
“练了多久？“
“两年。“
苏寒站起身。
他回宿舍翻了翻原主的行李箱——衣服、书、洗漱用品。
最底下压着一双运动鞋。
白色，39码，鞋底已经磨平了，鞋面开了线，是原主大学时穿过的。
破烂货。
苏寒拎着鞋走回操场，陆星野还蹲在原地没动。
“脚多大？“
“啊？“
“问你脚多大。“
陆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黑漆漆的光脚丫：“不……不知道。“
苏寒把鞋扔到他面前。
“穿上试试。“
陆星野愣住了，其他几个孩子也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盯着那双鞋——在这个连凉鞋都要兄弟姐妹轮着穿的村子里，一双运动鞋算得上是奢侈品。
“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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