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星野混沌的脑海。
他跑起来，不是为了追上那颗轻飘飘的白球，而是为了不被脚下的烂泥绊倒。
他挥拍，不是为了打出什么标准动作，而是为了把那团破纸球狠狠地砸进对面的土坑里。
在黄土地上，没有优雅，只有生存。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山野的节奏。
“六比零。”
赵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陆星野已经听不见了。
“七比零。”
他只是看着苏寒，像一头迷途的幼兽，在寻找回家的路。
苏寒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举起手，对着赵老师的方向，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赵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村教还懂规则。
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吹响了根本不存在的哨子：“暂停——给你们一分钟，擦擦眼泪。”
场边的镇小队员们发出一阵哄笑。
苏寒径直走到陆星野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看陆星野，目光平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场地。
陆星野的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灰尘，一道一道的。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眶有点红，却倔强地不让任何液体流出来。
“老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苏寒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疼吗？”
陆星野一愣。
“脚下，不习惯吧？”苏寒指了指那片绿色的塑胶地。
陆星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苏寒笑了，伸出手，在陆星野那把缠满胶带的破铁拍上轻轻敲了敲。
“别管他的套路，也别管这块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用你的方式。”
“锅盖也好，球拍也好，你就当它是个锅盖。”
苏寒站起身，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你比他快，就行了。”
陆星野猛地抬起头，看着苏寒走回场边的背影。
快？
对啊，我比他快。
在村里，赵铁柱那样的蛮牛都追不上我。
我为什么要学他走路？
那个念头，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被苏寒一句话浇灌，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他眼里的迷茫和混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凶狠的光。
“喂，时间到了！”刘凯在网对面不耐烦地催促。
陆星野站直了身体，重新握紧了球拍。
这一次，他的姿势变了。
他不再模仿刘凯那种标准的、脚跟不沾地的准备姿势。
他的双腿分得更开，膝盖弯曲，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
赵老师在场边看得直摇头，嘴里嘟囔着：“野路子就是野路子，重心这么低，还怎么启动……”
话音未落。
刘凯发球。
一颗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网前小球。
就在羽毛球飞过球网的瞬间，陆星野动了。
他不是跑，也不是滑步。
他是弹出去的！
右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那片柔软的塑胶地面仿佛被他踩出了一个坑，一股蛮不讲理的爆发力推动着他整个人向前窜出。
太快了！
刘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看到一道黑影扑到了网前。
陆星野根本没有做任何搓球或者放网的动作，他对着那颗刚刚过网的羽毛球，手腕猛地一甩，就像在山里抡起锅盖去拍打那团废纸球一样！
不是挑，是抡！
“啪！”
一声清脆又暴力的击球声。
羽毛球没有划出优美的弧线，而是像一颗被压扁的子弹，几乎是贴着网带的边缘，高速旋转着飞向刘凯的后场。
球路又平又快，带着一股邪性。
刘凯愣住了。
他习惯了教科书式的对抗，你来我往，一切都在预判之内。
可这是什么东西？
等他反应过来，想后退去接球时，球已经“咚”的一声，砸在了后场底线上。
“一……一比七。”赵铁柱在场边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喊出了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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