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山。”
苏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夜里,他点着煤油灯,翻开了那本有些破旧的班级花名册。
册子是手写的,纸张泛黄,边角都起了毛。
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
姜大山,十岁。
后面跟着一行更小的字,是前任老师留下的备注。
父母,矿难双亡。
监护人,姜老根(爷爷),常年卧病在床。
短短几个字,像几块沉重的石头。
苏寒的脑海里浮现出白天那个男孩在跑道上沉默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那近乎麻木的平静从何而来。
一个十岁的孩子,每天上学前要给卧床的爷爷做饭、喂药、烧好一天的热水。
放学后,别的孩子满山跑着玩,他要去山上捡柴火,或者挖些野菜,拿到镇子口换点零钱。
班里最沉默的孩子之一,成绩不好不坏,从不惹事,也从不和人亲近。
存在感低得像墙角的一块石头。
苏寒合上花名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这样的孩子,他的世界里,或许根本就没有“放弃”这个选项。
第二天课间,苏寒没有去操场,而是靠在教室的后门边,看着班里的孩子们。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教室里像炸了锅。
几个男生追逐打闹,女孩们聚在一起跳皮筋,陆星野正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嘘昨天训练的见闻。
只有姜大山。
他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扫帚,在清扫教室的地面。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
但他的每一下,都扫得很干净,从教室的一个角落,有条不紊地推向另一个角落。
一个追闹的男生没看路,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姜大山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课桌,稳住了身体。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等那个男生跑开,然后继续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扫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慌,不忙,不停。
苏寒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词。
耐力。
不只是身体的耐力,更是精神上的。
下午。
羽毛球队的五个人已经自觉在操场上集合,做着准备活动。
林小鱼和唐糖虽然还站得有点远,但没有了第一天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寒却没有直接开始训练。
他走到教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姜大山正趴在课桌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作业。
“姜大山,出来一下。”苏寒的声音不大。
正在写字的男孩笔尖一顿,抬起头,安静地看了苏寒一眼,然后放下笔,走了出来。
操场上,陆星野他们几个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老师,叫他干嘛?”陆星野忍不住问,“他跑步那么慢。”
“对啊,他都不说话的。”赵铁柱也挠了挠头。
苏寒没理会他们的议论,只是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姜大山。
男孩的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里面没有好奇,也没有畏惧。
苏寒从旁边的器材筐里,拿出了一把最破的铁拍,递给他。
“我想让你试一个东西。”
姜大山默默地接过球拍,握在手里。
苏寒指了指球网对面,那个全队最高最壮的身影。
“赵铁柱,你过去。”
赵铁柱嘿嘿一笑,扛着球拍跑到了对面。
苏寒对姜大山说:“站他对面。”
姜大山走了过去,在底线附近站好。
苏寒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小小的黄土球场。
“你的任务,就是接他的球。”
“不用你打回去,不用你得分,只要把球挡回去就行,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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