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砍不动了,你就帮我扛着。你要是扛不住了,我再接着砍!”
姜大山嚼着嘴里的红薯,很甜,很软。
过了好几秒,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嗯。”
苏寒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矛与盾的组合,粗糙,简陋,问题百出。
赵铁柱的杀球威力十足,可一旦情绪上头,就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打,落点全靠天意。
姜大山的防守,更像是一场赌博,赌对方的球正好打在他能挡住的范围内。
进攻,约等于零。
这个组合的上限,取决于赵铁柱什么时候能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也取决于姜大山这面盾,到底能扛住多大的压力而不崩盘。
傍晚,学生们都回家了。
苏寒让姜大山留了下来。
夕阳把男孩瘦弱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苏寒给他的那副自制护膝。
护膝取下,苏寒的目光凝固了。
男孩的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磨破,渗着血丝。
那片泛黄的淤青,显然不是今天才有的。
“你这膝盖,以前怎么搞的?”苏寒的声音有些沉。
姜大山把裤腿往下拉了拉,想盖住伤口,低着头小声说:“去年冬天,上山背柴火的时候,从坡上摔下来了。”
苏寒沉默了。
山里的孩子,哪个身上没点伤呢。
他从自己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管小小的药膏。
这是他上次去镇上买的,本想留着自己备用,一次都没用过。
他把药膏塞到姜大山手里。
“抹上。”
姜大山捏着那管还有点凉的药膏,抬头看着苏寒:“老师,这是你的……”
“你要是受伤了打不了球,我少一个人。”
苏寒的语气很硬,说完就转过身,朝宿舍走去,不再看他。
姜大山站在原地,捏着那管药膏,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他才对着苏寒的背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老师。”
……
夜深了。
苏寒在宿舍的煤油灯下,整理着球队那点可怜的家当。
他吃着晚饭,随手把一根筷子放在桌子边缘。
筷子骨碌碌地滚落。
苏寒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感觉时间仿佛变慢了。
那根下落的筷子,运动轨迹清晰可见。
他轻而易举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它。
苏寒愣了一下,想起了下午系统返还的那个“反应速度强化”。
原来,已经这么快了吗?
他心里刚升起一丝喜悦,目光落到墙角的球拍上时,那点喜悦就瞬间烟消云散。
盘点的结果让他心凉了半截。
总共三支还能用的铁拍。
赵铁柱用的那支,拍框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是用电工胶带死死缠住续命的。
陆星野那支,拍头和拍杆的连接处已经开胶,每次挥拍都摇摇欲坠。
唯一还算完好的,是沈念那支。
他弯腰捡起一个塑料羽毛球。
球头已经开裂,毛片也掉了好几根。
他把所有球都倒了出来,一个个地数。
完整的,只剩下三个。
三个。
按照赵铁柱今天训练的破坏力,明天一堂课,这三个球就得全部报销。
苏寒烦躁地站起身,在小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
钱。
又是钱。
他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掏出来一堆毛票,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能卖的东西,上次买鞋的时候已经卖光了。
去哪里搞钱?
苏寒的脚步停了下来,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满是横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脸。
村长,周德贵。
向他借钱?
苏寒一想到要对那张脸挤出笑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回床边。
灯火摇曳,将他脸上的无奈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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