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十分钟,马文昌终于停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似乎也冷静了一些。
“苏老师,我跟你交个底。”
他的语气缓和了,但态度却更硬了。
“桐岭小学撤并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现在报了名,万一比赛的时候学校没了,这个名额怎么算?这会给我们赛事组委会的工作造成很大的麻烦。”
“还有,孩子们的水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到时候上场被人打个十五比零,孩子的自尊心受不受得了?我们县的整体参赛成绩,会不会被拉低?”
“这都是问题,你考虑过吗?”
苏寒静静地听他说完。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故意刁难,也不是瞧不起山里的孩子。
他只是怕。
怕担责任,怕添麻烦,怕任何可能影响到他安稳工作的不确定因素。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因为他信的不是道理,是万无一失。
你没法用道理说服他,只能用他不得不接受的结果,堵住他的嘴。
想到这里,苏寒心里的那股火气反而消散了。
他看着马文昌那张写满了“怕麻烦”的脸,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马科长,您打过羽毛球吗?”
马文昌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年轻时候在单位球队打过几下,怎么了?”
“那您应该知道,羽毛球,不是用嘴说的,是用球拍打的。”
苏寒的手指,在桌上那张报名表上点了点。
马文昌皱起眉,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跟我打一场?别来这套,我没时间陪你耗!”
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简直不可理喻。
“不。”苏寒摇了摇头,“我不是要跟您打。”
他的目光,穿过那扇关着的门,仿佛看到了外面走廊里坐立不安的三个孩子。
“马科长,咱们也别在这儿浪费口舌了。”
苏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马文昌脸上。
“这样吧,你不是觉得我们的学生水平不行,上去丢人吗?”
“我让我的一个学生,跟你口中那些县一中、县二中的学生,打一场。”
“就一场球,一局定胜负。”
马文昌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说什么?让你们村里那几个泥地里打滚的娃,跟县队的预备役打?苏老师,你是不是发烧了?”
苏寒没有笑,他的表情认真得可怕。
“如果我的学生输了,我二话不说,现在就带着他们回去,这张报名表,我当着你的面撕了,以后绝不再提比赛的事。”
办公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马文昌看着苏寒,那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寒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
“如果,我的学生赢了。”
“你就在这张报名表上,盖章。”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