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伸出去的手，手背在粗糙的地胶上摩擦出一道火辣辣的印子。
陆星野甚至能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可他顾不上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又轻又硬的球拍顶端。
“叮。”
一声轻响。
拍头，将将够到了那颗正在下坠的羽毛球。
球，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晃晃悠悠地翻过了网带。
周天宇早就等在了那里，眼神里带着一丝对这种顽强对手的敬意，但动作却没有任何留情。
手腕轻轻一抖。
羽毛球被精准地推向了陆星野身后最大的空当。
十三比十三。
陆星野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去看比分，只是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又重新走回了发球线。
疼。
摔倒的地方，火烧一样疼。
肺里也疼，像塞了一把砂纸。
可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痛快。
这种感觉，比在后山跟赵铁柱他们打一下午的“毽子球”还要痛快！
“这野小子……”钱国栋教练终于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助教说，“体力是个无底洞吗？”
助教也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但这打法，太伤身体了。您看他，刚才那个鱼跃，职业运动员都不敢轻易做。”
钱国栋没说话，只是目光更深沉了。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
陆星野完全贯彻了苏寒那句“撕开一条缝”的指令。
他不防守。
或者说，他把每一次接球，都当成了进攻的发起点。
周天宇打出一个刁钻的劈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更快的速度冲上去，不放网，而是直接把球抽向对方的追身！
周天宇拉一个教科书般的高远球，他就用那蛮不讲理的弹跳，在后场直接起跳，不是杀直线，就是杀斜线！
暴力！
纯粹的暴力！
十四比十三！
十五比十三！
十六比十三！
陆星野连得三分，每一分，都是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周天宇最引以为傲的技术体系里硬生生抢出来的！
周天宇的额头，终于见了汗。
他停下来，要了一块毛巾擦汗，眼神迅速闪动。
他明白了。
跟这头野牛比力气，是自取其辱。
比赛重新开始。
周天宇发球，一个看似高远球的起手动作。
陆星野本能地后撤半步，重心已经准备后移。
就在这一瞬间，周天宇手腕猛地一收！
一个高质量的放网！
球贴着网带，急速下坠！
等陆星野反应过来再往前冲，已经晚了。
十六比十四。
“漂亮！”钱国栋身边的助教忍不住喊了一声。
下一球，几乎是上一分的翻版。
周天宇一个假装要重杀的动作，骗得陆星野重心下沉准备接杀。
结果，他又是一个轻巧的滑板吊球，球落向了对角的网前。
十六比十五。
连续两个假动作，就把陆星野耍得团团转。
他那股蛮力，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场边的苏寒。
苏老师会怎么说？
是让他稳一点？还是让他注意对方的假动作？
苏寒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喊叫，没有做任何战术手势。
他只是迎着陆星野的目光，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陆星野看懂了。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别管他怎么骗你，打你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压下去的火，重新“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对。
打我自己的。
周天宇发球。
陆星野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去预判周天宇的动作，不再去思考对方是真是假。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颗白色的羽毛球。
球一出手，他就动了！
快！
比之前任何一次启动都要快！
他像一发炮弹，冲向落点！
周天宇想故技重施，可他发现，对方的速度快到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做假动作！
他只能仓促地把球挑起来。
一个半高不高的后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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