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你那个学生的球拍,不是街边体育商店卖的,四五十块钱的东西吧?”
苏寒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钱教练眼力不错。”
钱国栋见他不想多说,也没追问,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县赛的对阵签表,昨天已经出来了。桐岭小学……我刚才看了一眼,你们的学生,分在B组。”
苏寒静静地听着。
“提醒你一声。”钱国栋的表情严肃了起来,“B组里,有个从市体校空降回来的孩子,今年十二岁,上个月刚拿了市里少年赛的前四名。”
他看着苏寒,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孩子,不是周天宇这个级别的。”
钱国栋最后那几句话,就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市体校空降回来的孩子。
拿了市里少年赛前四。
不是周天宇这个级别的。
苏寒领着三个孩子走出体校大门,傍晚的霞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盖了红章的报名表,在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像是揣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回去的班车上,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赵铁柱的嘴就没停过,嗓子都喊哑了,还在那儿比比划划。
“你们是没看见!星野最后一拍!‘砰’的一下!那球跟炮仗似的!就砸在周天宇脚底下!”
“周天宇当时那脸,都绿了!钱教练站起来那一下,我都怕他把椅子给掀了!”
他一个人就能演一台戏,唾沫星子横飞,把前后座的乘客都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陆星野靠在颠簸的车窗上,闭着眼睛,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着。
他太累了,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脚趾上的伤口更是钻心地疼。
可他心里头,像是烧着一团火,暖洋洋的,把所有的疲惫都给烧干净了。
沈念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房屋。
来的时候,她看这些东西,心里是自卑和局促。
现在,她再看,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车窗玻璃上,映出了陆星野那张满是疲惫却带着笑意的侧脸。
苏寒坐在最前面,听着赵铁柱的“单口相声”,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赢了周天宇,拿到了参赛资格,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而且,还是一步险棋。
钱国栋的提醒,不是客套,是警告。
一个能在市级比赛打进前四的十二岁少年,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他从七八岁,甚至更早就开始接受最系统、最科学的训练。
他的技术、战术、比赛经验,根本不是周天宇这种县体校的“尖子生”能比的。
陆星野今天的胜利,靠的是一股子野性,一股子拼命的狠劲,还有出其不意的战术。
可这些东西,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还能奏效吗?
苏寒心里没底。
班车在镇上停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四个人下了车,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开始走那段熟悉的山路。
赵铁柱总算说累了,一路上哼着不成调的歌。
走到半山腰,借着朦胧的月光,陆星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从脏兮兮的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苏寒面前。
那颗在比赛最后,被他一拍钉在地板上的羽毛球。
球头的软木已经有些变形,羽毛也翘起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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