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的步子慢了下来，正好能让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女孩，轻松跟上。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山脊线下，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
回村的土路，在暮色中延伸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
队伍最前面的喧闹声，被风送了过来，断断续续。
“……就那么一下！真的！就跟劈柴一样！星野那小子，嗖的一下！那球就过去了！”
赵铁柱的嗓门还是那么洪亮，他一手扛着那座亮闪闪的奖杯，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唾沫横飞。
“韩云飞那小子，脸都绿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姜大山一句话也不说，默默跟在他身后，背着两个人的行李包，那个装满了脏衣服的包，比赵铁柱手里的奖杯要沉得多。
唐糖和林小鱼并排走着，两个女孩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铜牌，用袖子擦了又擦，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走着走着，唐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馆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还有些鼓胀的小肚子。
“下次……我要吃三碗。”
林小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队伍最后面，一片安静。
沈念的头垂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不断交错的脚尖。
她似乎在跟自己的影子较劲。
走了很久，久到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已经在夜色中变得清晰。
沈念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寒，又迅速低下，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谢……老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苏寒说出这两个字。
不是教练，是老师。
苏寒的脚步也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话，只是转过头，看了看这个女孩的发顶。
然后，他重新迈开步子，只是那步子，比刚才又慢了一点。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桐岭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卧在山坳里。
村口，老槐树下，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暗。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叼着烟杆的男人。
是周德贵。
他看见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看见赵铁柱肩上扛着的奖杯，看见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
他没迎上来，只是把手里的烟斗在鞋底用力地磕了磕，把烟灰抖落。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明天，把那些铁疙瘩拿到村委会来。”
“我给你们擦亮了，摆上。”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好嘞！支书！”
苏寒把孩子们一个个送回家。
先是赵铁柱和姜大山，两个小子把奖杯和行李往院子里一扔，就又凑到一块儿，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然后是唐糖和林小鱼，两个女孩手牵着手，一蹦一跳地进了家门，铜牌在胸前晃来晃去。
沈念家门口，她停下脚步，对着苏寒，又鞠了一躬，才转身跑进屋。
最后是陆星野。
他家里的灯还亮着。
苏寒扶着他，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陆星野的奶奶。
她看到孙子苍白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心疼。
“星野……”
“奶奶，我没事。”陆星野笑了笑，把手里的一个袋子递了过去，
“老师买的，县城的牛肉面，还热着。”
老人接过那碗面，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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