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用放大镜,来审视桐岭队的一切。
审视他这个来路不明的教练。
审视这群突飞猛进的孩子。
审视这座拔地而起的训练馆。
到时候,一个“匿名企业家”的借口,还能撑多久?
苏寒把手机扔在桌上,夜风顺着破木窗棂灌进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冷意。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把名为流量的刀既然悬在了头顶,
他就必须抢在刀落下来之前,把刀柄死死攥住。
他拉开抽屉,翻出备课本,笔尖力透纸背地写下:
宋知行、审核短片、器材说辞统一。
不够,
这些仅仅是写在纸上还不够。
村长的嘴得捂严实,平时爱串门的大妈得打好招呼,
最关键的是那帮孩子,绝不能在镜头前多嘴半个字。
然后,他用笔尖,在这三个字的外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如果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靠谱。
那他,就是桐岭队走出这座大山,推开的第一扇窗。
苏寒合上本子,直接推门走入暗夜,
他得连夜挨个敲响那些人的家门。
……
三天后。
通往桐岭村的盘山公路上,一辆半旧不新的银灰色面包车,正艰难地爬着坡。
车身沾满了泥点,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
当面包车终于在桐岭小学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稳时,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个背着硕大摄影包,穿着一件皱巴巴冲锋衣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却透着光。
他推了推满是灰尘的黑框眼镜,刚要抱怨山路难走,
仰起头的瞬间,声音却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几座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几只在发臭水沟边刨食的土鸡,
这是最纯粹的穷山恶水。
而在这一片足以做卖惨纪录片背景的荒凉中,
一座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方盒子,
正极其蛮横地趴在泥坑遍地的操场上。
全套的钢架结构,外墙连一丝泥点都没有,
与周围的破败形成了极度荒诞的撕裂感。
宋知行呼吸猛地一滞。一个穷得连参赛费都掏不出的山沟,
竟然藏着一座百万级别的专业球馆?
这根本不是什么励志支教故事,
这简直是个足以引爆全网的深水炸弹。
宋知行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山风,
眼睛死死盯住那座球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到了。”
宋知行关上车门,脚踩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了扶眼镜,环顾四周。
比他在照片和视频里看到的,还要穷。
土坯墙,木头窗,几只土鸡在门口悠闲地刨食。
整个村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几声犬吠。
唯一扎眼的,就是操场边上那栋崭新的铁皮建筑。
它太新了,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像是一个从未来世界掉落到这里的方盒子。
宋知行咽了口唾沫,把沉重的摄影包往上颠了颠,朝着那栋建筑走去。
还没靠近,一阵恐怖的轰鸣声便穿透了铁皮墙壁砸了出来。
砰!砰!砰!那根本不是小孩子打球的声音,
而是发球机满载运转时,特制球体以极高转速撕裂空气的爆音。
伴随着整齐划一且凌厉的步法移动摩擦声,
每一记回球的落点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凶悍。
宋知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心跳不知不觉与那沉闷压抑的击球声同频共振。
他快步冲到半开的铁门前,颤抖着手握住了门把。
就在他准备推开那扇门,窥探里面那个疯狂世界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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