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够吗？”
苏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把模拟胜率告诉过任何一个孩子。从来没有。系统面板、推演沙盘、跟邓世杰叶青松的深夜讨论，全部是在学生睡着之后进行的。
“你怎么知道是51%？”
陆星野笑了。那种十四岁男孩特有的、藏不住得意的笑。
“瞎猜的。”他说，“不过够不够无所谓，比赛又不是算概率。”
他没再多说，拖鞋啪嗒啪嗒地响着，影子被月光拖得老长，晃进了宿舍楼的门洞里。
苏寒站在原地没动。
瞎猜的。
十四岁的孩子，说比赛不是算概率。
他想起四十天前陆星野站在县赛场上的样子——瘦得肋骨都能数出来，握着那把快散架的球拍，对面是省体校下来的王胜。
那天的模拟胜率是多少来着？
23%。
赢了。
苏寒回办公室，把电脑关了。沙盘上“51%”的数字消失在黑屏里。
他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重新走回球馆。
地板上全是球。被“风切”打变形的，嵌进墙壁软包里的，滚到角落里看不见的。
苏寒蹲下来，一个一个捡。
第一个，第二个，第十个。
有些球的羽毛都秃了，球托上的皮裂开口子。有些还好，就是形状歪了，用手捏能回来一点。
第五十个，第八十个。
捡到第一百零三个的时候，苏寒的手停了。
这颗球的球托上有一道清晰的摩擦痕——拍面胶皮蹭过去的，纹路很深，角度刁。
是陆星野最后那一拍。
第一百零三球。突破的那一球。
苏寒把这颗球从地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球托上的痕迹对着灯光看更清楚，像一道弧线刻在橡胶上面。
他把球揣进裤兜里。
剩下的球全部收进筒里，球筒码到墙边，窗帘拉好，侧门锁扣挂上。
回到办公室已经凌晨两点四十。
闹钟设在四点半。
苏寒躺到行军床上，闭眼。
脑子里还在转。
51%，五分钟预判窗口，三分钟冷却，十五分钟上限。
第一局消耗不能用太多，第二局拉锯保存体力，第三局前五分钟爆发一波打乱林昊天节奏，中间三分钟冷却扛住反扑，最后五分钟收割。
时间卡得住吗？
卡得住。
前提是陆星野的体能撑得到第三局后半段。
前提是林昊天的右肩不会在前两局就主动降速保护。
前提是——
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邓世杰。凌晨三点零一分。
“签表正式公示了。附件是执法名单。”
苏寒点开附件。
省锦标赛男单半决赛，场次三，下午两点。
执法主裁：方启明。
苏寒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方启明。
那个有过三次倾向性判罚嫌疑、蔡国栋这两周频繁联系的裁判。他们查了半个月都找不到实质性证据的人。
半决赛。陆星野对林昊天。主裁是方启明。
51%要打几折？
苏寒把手机屏幕扣在床板上，闭眼。
四点半的闹钟还有一个半小时。
外面操场上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虫子都睡了。
他翻了个身，裤兜里那颗第一百零三球硌着大腿。
一个半小时后就出发。
大巴车在村口等着，周德贵检查了三遍的轮胎，叶青瑶打了勾的行李清单，六个孩子，一个省赛。
苏寒闭着眼，脑子没停。
51%是对林昊天的。
方启明不在模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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