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你跟着干嘛?”赵铁柱从窗户探头出来。
“我去省城接你们!四天后在体育馆门口等你们拿奖杯!”周德贵握着方向盘,理直气壮,“顺便拉点省城的化肥回来,不浪费油钱。”
老李按了两声喇叭示意出发。
中巴车的发动机抖了一下,缓慢地动了起来。
村民们开始拍手。
掌声在晨雾里闷闷的,但拍得很密齐。
苏寒透过侧窗看出去,手电筒的光柱一根竖着,像是给这条土路打了两排地灯。
那些脸他大部分都认得,小卖部的老刘两口子、养鸡场的李婶、连隔壁村嫁过来的那个聋哑媳妇都站在路边拼命挥手。
林小鱼趴在车窗上朝人群里找她妈。
找到了。
一个瘦小的女人站在人群最外圈,手里举着手机当手电筒,另一只手在头顶使劲摆。
林小鱼使劲挥了两下手,转回身的时候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没人说她。
沈念把自己的面巾纸递过去,林小鱼抽了一张,没抬头。
车子驶出了学校门口那条土路,拐上水泥村道。
手电筒的光从后窗里退远,越来越小,越来越散,最后揉成一团模糊的黄。
苏寒的眼前弹出一行系统字。
【省赛期间,“训练效率倍增场”暂时失效。弟子将以自身实力面对所有对手。教练,请相信你的学生。】
苏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从绑定系统到现在,所有训练都有倍增加成。
每一次挥拍、每一次对练、每一颗被打歪的球,系统都在帮着加速进程。
现在这层加速没了。
陆星野的预判直觉Lv.2是他自己挨出来的,沈念的绝对节奏感是她自己听出来的。
系统给的是催化剂。
但催化剂撤了之后,反应本身还在不在,只有赛场上才知道。
苏寒点了确认。
面板消失,车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
车子拐上省道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泛白了。
后视镜里,桐岭村越来越小。
房子缩成一片灰色的块,山头挡住了大半。
最后一个能看清的东西是球馆屋顶上歪斜的避雷针,细的一根金属杆,在灰白的天光底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苏寒转回头。
六个孩子,四个已经睡着了。
赵铁柱的脑袋靠在姜大山肩膀上,嘴微张着,口水快滴到姜大山的袖子上。
姜大山也睡了,脖子歪得像要折过去一样。林小鱼缩在座位上,膝盖蜷到胸口,面巾纸还攥在手里。
沈念没睡,戴着耳机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像在数什么。
陆星野靠着车窗,脑袋随车身的震动轻微晃着。他怀里横抱着那把球拍,柄的底部抵在左手虎口,右手掌心扣着拍头。
睡着了也没松手。
苏寒把视线收回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十七分。到省城还有四个小时。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数字。
51%、五分钟、三分钟、十五分钟。方启明。289公里。
这些数字在黑暗里转了不知道多久,苏寒半睡半醒地熬过了最难受的一段山路颠簸。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寒睁眼,车窗外已经是大片的平原农田,太阳升到了正东方向,车内亮堂堂的。
后排的孩子还在睡。
苏寒低头看屏幕。
不是邓世杰。不是叶青松。
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
“苏老师对吧?我是周逸飞。我们能谈谈吗?关于省赛的事。”
苏寒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半寸。
周逸飞。
桐岭队自己的队员。那个签表差点把他和陆星野安排成首轮内战的左手将。
他怎么有自己的号码?
苏寒的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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