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分。
省体育中心东副馆。
叶青松捏着战术板站在场边，板面上画满了圈和箭头。
唐糖在旁边蹦来蹦去，脚尖点地的频率越来越快。
“叶教练，苏老师怎么还不来？”
“他有事。这场我带。”
叶青松头都没抬。
唐糖扭头看向通道口。空的。她咬了咬下嘴唇，声音小得几不可闻：“有什么事啊……”
对面场地，宣城体校的混双组合已经在热身。
男的叫周凯，一米八五，肩膀宽得能撞开门。
女的叫方雨晴，短发，眼神凶。两人站位流畅，动作连贯，像一台精密机器的两个齿轮。
唐糖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手心开始出汗。
广播响起：“请混双十六强第一场选手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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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吹哨。
方雨晴发球，推了个贴网短球。球几乎擦着白带飘过来。
唐糖扑上去，拍面勉强够到，挑了个高球。
周凯在后场起跳，手臂抡圆了扣下来。
球速极快。
唐糖脑子里闪过叶青松画的那个圈——“对方起高球你后退到这个位置”。她转身就跑。
球已经落地了。
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0比1。
唐糖回头看姜大山。姜大山只是点了下头。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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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比2。
0比5。
技术暂停时，唐糖走到场边，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呛进嗓子，她咳了两声。
叶青松翻开战术板：“站位不对。你刚才这球应该站在这里，不是往那边移。还有这一拍，对方吊网前你反应太慢，提前压上去……”
那些圈和箭头在唐糖眼前晃。
她张了张嘴：“我……知道了。”
哨声响起。她转身回场，手指抓着拍柄，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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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段更糟。
唐糖的脚步彻底乱了。
她脑子里塞满了圈和箭头——对方发球站在这里，对方起高球后退到这个位置，对方吊网前压上去……
但球总是比她快。
每次移动都慢半拍。
方雨晴站在网前，眼睛亮起来。她连续三拍扑网前，全部得分。
11比3。
15比6。
21比8。
第一局结束。
唐糖走下场，低着头，咬着下嘴唇。眼圈红了，但她憋着，一滴眼泪都没掉。
叶青松递过来毛巾：“别急。第二局……”
“我没急。”
唐糖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她接过毛巾，用力擦脸。
叶青松蹲下来：“糖，你看得到球要去哪吗？”
唐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得到。”
“那为什么脚跟不上？”
唐糖咬着嘴唇：“我……我按照战术板上的位置走，但是……”
叶青松沉默了两秒。
“那你别想战术板。”
唐糖眨眨眼：“啊？”
“你看到球要去哪，脚就往哪走。”叶青松站起来。“别想那些固定路线。你的眼睛比脑子快。”
哨声响起。
唐糖站起来，拎着球拍往场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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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开始。
唐糖站在发球线后。深呼吸。一下。两下。
她把战术板上那些圈全部从脑子里扔出去。
只看球。
方雨晴发球。短球，贴网。
唐糖的眼睛盯着球拍触到球的那个瞬间——拍面角度，力量大小，接触面积。
然后她的脚动了。
不是想出来的。是自己动的。
她扑到网前，拍面兜住球，搓了一个贴网回球。方雨晴没接到。
1比0。
唐糖眨了下眼。刚才那一下……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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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准备杀球，手臂刚扬起来。
唐糖已经往右侧移了半步。
球落下来，正好在她拍面范围内。她轻轻一挡，卸掉力量，挡回网前。
周凯冲上来扑球。唐糖已经退到中场了。她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周凯的拍面。
球还没出拍。
她的脚又动了。
往左跨一大步。球飞过来，她反手一挑，高球压到底线。
方雨晴追不上。
7比4。
解说台上，女解说盯着场上，眉头皱起来：“这个小女孩……她的移动节奏有点奇怪。”
男解说点头：“对，你注意到了吗？她总比球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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