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苏寒把所有人叫到自己房间。
没有投影仪，没有战术板，没有对手录像。
六把椅子围成一圈，苏寒自己没坐，靠在窗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水性笔。
“今天不聊战术。”
几个孩子对视了一眼。赵铁柱已经搓起了手，以为要讲明天男双的站位配合。
苏寒把笔往桌上一丢：“我想让每个人说一句话。就一句。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沉默。
唐糖嘴快：“什么意思？站在这个房间里？”
“站在省赛半决赛前一晚。”苏寒看了她一眼，“三个月前你们还在桐岭村的土操场上拿锅盖挥拍。现在坐在省城的酒店里，明天要跟全省最强的那帮人干。我想知道你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又安静了几秒。
赵铁柱第一个开口，嗓门跟平时一样大：“因为不服。”
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凭什么体校那帮人生下来就有教练有场地有赞助，老子在山里打了三年锅盖，打到手上全是茧子，上来就被人当笑话看？不服。谁瞧不起我我就打到他服。”
苏寒没说话，目光转向姜大山。
姜大山坐在赵铁柱旁边，背挺得很直，想了两秒：“因为铁柱在。”
赵铁柱脑袋“唰”转过来瞪他：“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理由？”
姜大山又想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因为铁柱一个人上场我不放心。”
赵铁柱：“……你大爷的。”
唐糖笑出了声。她翘着脚在椅子上晃了晃，脚尖点着地面：“因为好玩。而且想赢。”
她顿了顿，脚不晃了。
“还有，想让我妈看到我上电视。”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别过了脸，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装作在看窗帘。
苏寒的视线落在沈念身上。
沈念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
她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球拍磨出的薄茧。
安静了很久。
久到赵铁柱开始用脚尖戳姜大山的小腿，示意“她不会说吧”。
然后沈念开口了。
声音极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因为……打球的时候，不用说话也行。”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没人接话。
唐糖收回了晃着的脚，赵铁柱放下了抱在胸前的胳膊。
所有人都懂了。
苏寒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星野身上。
陆星野坐在沈念旁边的椅子上，背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一直在听别人说话，自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被苏寒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半晌，他的声音出来了。音很轻，比平时说话还要轻。
“因为老师说我可以。”
苏寒跟他对视了一秒。
陆星野的眼睛干净得很，里面没有紧张，没有犹豫，就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陈述一个他确认过的事实。
苏寒点了下头。
“那就够了。”
他从窗台上直起身，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明天，打你们自己的球。谁的都不是。不是省体校的，不是蔡国栋的，不是系统给你们算出来的。是你们的。”
他朝门口扬了下下巴：“散了。早睡。”
椅子拖地的声音响起来，几个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赵铁柱出门前回头冲苏寒比了个拳头，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够说明一切了。
唐糖走出去的时候嘴里哼了半句什么歌，调子很轻快。
姜大山跟在她后面，顺手帮她把门带上了。
沈念最后一个出门。经过苏寒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脚步，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低了下头，然后走了。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和房门开关的响动。
陆星野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从裤兜里掏出房卡。卡贴上感应区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一声“叮”。
电梯到了。
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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