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天发球。
球从拍面弹出的瞬间，那套精密的齿轮重新咬合。
第一拍压向陆星野正手底线，第二拍切到反手网前，第三拍挑起高远球逼退后场。
节奏在爬升。
每一拍都比上一拍快那么一点，幅度小到肉眼难以分辨，但身体骗不了人。
陆星野退了。
他没有像第一局那样试图跟上对方的节奏，没有抢攻，没有变线。
他把站位整体后撤了半步，拍面压低，一板一板地把球顶回去。
不求质量，只求到位。
第四拍。第五拍。第六拍。
全是高远球。全是最省力的回球方式。
看台上，赵铁柱的屁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怎么不打了？光挨揍？”
叶青松没理他。
他的视线锁在陆星野的嘴唇上。
场上的噪音很大，掌声、解说声、球鞋摩擦地胶的声音混在一起，没有人能听到陆星野在说什么。
但叶青松看得到。
陆星野的嘴唇在动。幅度极小，只有唇线微张合，像在默念什么。
“……七……八……九……”
叶青松的手指攥住了扶手。
叶青瑶从旁边探过来：“怎么了？”
“他在数。”
“数什么？”
叶青松的声音压得很低：“拍数。他在数到第十五拍。”
叶青瑶没来得及追问，场上的比分已经变了。
第十三拍，林昊天反手劈吊网前。第十四拍，陆星野低手挑球过网。第十五拍，林昊天高点杀球，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陆星野接住了。
球的质量很差，几乎是硬扛着拨回去的，弧度极高，挂着网口飞过。换作任何正常的回合，这球就是在送死。
但陆星野的身体在接球的同一瞬间已经启动了。
重心前移，右脚蹬地，整个人从底线弹射向中场。
第十六拍。
他出手了。
正手直线，贴着边线，球速不算快但角度极深，斜穿整个对角。
林昊天在杀完第十五拍之后正处于那个零点零几秒的“重置”间隙。他的右脚还没完全复位，身体的重心略微偏左。
他反应了。
拍子伸出去了。
但脚下慢了半步。
球擦着他拍框的边缘飞过，落在底线内三厘米的位置。
“出界！”林昊天侧头看向边裁。
边裁的旗子没有举起来。
“一比零。”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主看台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声。不是欢呼，是困惑。
大部分观众看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陆星野被压了十五拍突然打出一记直线球，得分了。
但教练席上的人看懂了。
蔡国栋的手从扶手上抬了起来，五根手指悬在半空，然后缓慢合拢。他身旁的助教低头凑过去说了句什么，蔡国栋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半个球场，落在对面教练席的苏寒身上。
苏寒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好像刚才那一球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场上，林昊天弯腰捡球。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但在直起腰的瞬间，他的眉心收紧了一下，极快，如果不是叶青松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蔡国栋。
蔡国栋的脸色很难看。
林昊天收回视线，走向发球区。
第二个回合。
发球出手，节奏重新启动。第一拍，第二拍，第三拍——同样的加速模式，同样的压迫。
陆星野继续防守。还是那种退到底线的纯防守，一板一板地扛。
他的嘴唇在动。
“……四……五……六……”
第十拍。第十一拍。第十二拍。
看台上，赵铁柱已经听懂了叶青松的话，攥着拳头跟着默数：“十三……十四……十五……来了！”
第十五拍。林昊天一记重杀。
陆星野接住。身体再次启动，重心前压，蓄力。
第十六拍。
他出手了。反手抽射，穿越网前——
球被拦住了。
林昊天的拍面横在网口。不是反应快——是提前站在了那个位置。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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