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个子不高，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长了。但没有那种邋遢的感觉。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疲惫。
“你好，牧白老师。”李衡瑞主动伸出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李衡瑞，来面试录音师。”
牧白跟他握了手，在对面坐下。他没有急着问问题，而是先打量了对方一眼。
李衡瑞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一场很重要的考试。
“林晓晓说你之前自己开过录音棚？”
“是。”李衡瑞点了点头，“开了三年，今年年初关的。”
“什么原因？”
李衡瑞沉默了一秒，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容易的决定，然后开口了，语速不快，但很坦诚：
“主要是我自己的问题。经营不善，客户流失，加上房租和设备维护的成本太高，撑不下去了。”
“我把设备卖了还了债，现在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基本上一无所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怜自艾，就是很客观地陈述了一段已经过去了的经历。
“但我对录音这件事本身，从来没有失去过热情。”
李衡瑞抬起头，看着牧白：
“我做了十年，从助理录音师做到首席，再做到自己开棚。我经历过最好的设备，也经历过最差的设备。”
“我知道怎么用十万块钱的麦克风录出最好的声音，我也知道怎么用一千块钱的麦克风录出最好的声音。录音这件事，技术占五成，设备也能占五成。”
牧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这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设备都是新的，顶级的，但我需要一个人能把这些设备用好，能把我的声音在技术上做到最好。”
“我不需要一个帮我按按钮的人，我需要一个能跟我一起讨论这首歌该怎么录、这个音该怎么调的人。”
李衡瑞点了点头：
“我理解。我不是那种只会按按钮的录音师。每一首歌我都有自己的理解，我会跟歌手沟通，会跟制作人讨论，我不是一个传声筒。”
牧白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听过我的歌吗？”
李衡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听过。从《酒醉的蝴蝶》到《最炫民族风》，每一首我都听过。不瞒你说，《求佛》那首歌的混音，我自己在家试着重新做了一遍。”
牧白挑了挑眉：“结果呢？”
“我觉得原版的处理是对的。”李衡瑞说，“那首歌要的就是那种粗糙的、质朴的质感，做得太精致反而没味道了。”
“所以我重新做的那个版本，虽然技术上更干净，但情感上不如原版。”
牧白笑了，这是他今天面试以来第一次笑。
他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
李衡瑞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双手握住了牧白的手：“谢谢牧总。”
牧白听到“牧总”这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别叫总，叫名字就行。”
李衡瑞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您是老板，该叫总就得叫总。这是我做事的规矩。”
牧白张了张嘴想纠正，但看到李衡瑞那种不容商量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随他吧。
一旁的林晓晓全程没有说话。
等到确认录取后，她才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录音师已录用，李衡瑞，明天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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