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风寒从未见过。激动,傲慢,快意,兴奋……像一个人憋了太久、太久的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唯独没有怜惜。
一丝一毫,都没有。
风寒被她看得浑身发冷。那寒意从尾椎骨往上蹿,比道池碎裂时还要冷。
“你是不是很困惑?”
柳青眉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温温软软,像春日的风拂过耳畔。
可那语调,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与戏谑。
“父亲和大哥,为何要这么对你?”
她盈盈浅笑。那笑容与往日一般无二,温婉纯美,似一朵初绽的白莲。
可落在风寒眼中,那分明是一朵涂了剧毒的罂粟。
“你应该想不到——父亲此刻,正在密室中以嫁衣神功,用从你体内剜出的道池,为大哥重塑丹田。”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今日吃了什么的寻常事。
“今晚便会大功告成。”
“届时,你那惊艳满城的天阶道池,便会成为大哥的天赋。”
风寒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为什么?”他低吼。声音沙哑破碎,不像自己的。“我也是他的儿子……为什么!”
“不。”
柳青眉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像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不是。”
“你根本不姓风。”
“你是外来的野种。”
风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野种。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比剜道池更疼,比那柄匕首更深。
可她还在说。声音不急不缓,像演练了无数遍,终于可以在人前一吐为快。
“我也不姓柳。”
“更不是你的表姐。”
“你的父亲,其实是我的父亲。你的大哥,本是我的大哥。”
她逼近一步。那张娇俏的脸凑近了,风寒看见了她的眼睛——那里面灼灼跳动的,是十五年的怨毒与隐忍。
“十五年了。”
“我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我姓风!”
“我叫风竹叶!”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风寒张着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看见她的嘴还在动,还在说什么,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风竹叶。
她不叫柳青眉。她叫风竹叶。
十五年的亲近,十五年的关怀,十五年的软语温言、朝夕相伴。她替他擦过汗,替他包过伤。冬日里为他披衣,夏夜里为他摇扇。他握着她的手说过多少掏心掏肺的话,她柔声唤过他多少回弟弟——
全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不……”风寒的声音在发颤,像风中残烛,“这不是真的……青眉姐,你在同我玩笑,是不是?”
他还在叫她青眉姐。
因为除了这个名字,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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