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桌子上,正坐着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
看他们那粗糙的双手和结实的肩膀,应该是在东市扛大包的苦力。
两人面前放着几个空铁签,还有一壶最便宜的浑浊米酒。
“两位大哥,给这二位客官腾个地儿,拼个桌成不?”赵四十分客气地商量着。
那两个苦力倒是好说话,赶紧把长条板凳往里挪了挪,空出半张桌子。
“坐吧坐吧,这店里生意太好,俺们也是等了半天才吃上呢。”一个年纪稍大些、满脸风霜的苦力笑着说道。
房玄龄和魏征道了声谢,撩起长衫的下摆,在长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赵四见他们坐稳了,就像是逃命一样,一溜烟地跑向了后院去报菜单。
大堂里很吵。
房玄龄和魏征坐在这两个苦力对面,闻着他们身上那股浓重的汗酸味和劣质米酒的味道,心里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平时他们吃饭,周围都是焚香抚琴,下人伺候。
但今天既然是微服出来,两人也就忍了。
等菜的功夫,对面那两个苦力端起粗陶碗,碰了一下。
“老刘,干了。明天一早还得去西市那边扛麻袋呢。”年轻一点的苦力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个叫老刘的汉子叹了口气,端着酒碗,脸上却没什么高兴的表情。
“这酒是越喝越觉得身子冷啊。”
老刘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看了一眼门外的夜色。
“王二,这天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凉了。马上就要入冬,今年这日子,怕是难熬咯。”
王二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谁说不是呢。昨天我家那婆娘去柴市买过冬的柴火,你猜怎么着?”
王二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
“上个月初,一捆硬木柴火才卖五文钱。昨天去一问,那些黑心的商贩直接涨到了十二文!整整翻了一倍还多!”
老刘听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十二文……这还让人怎么活?咱们兄弟俩累死累活干一天,除了吃饭的开销,也就攒下个十几文钱。这连一捆柴火都买不起。”
王二也是满脸的愁容。
“那些有钱的老爷们,家里烧的都是上等的银丝炭,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咱们这些穷苦百姓,买不起炭,只能指望多囤点柴火。”
“结果那些商户一到秋底,就串通好了把柴火全都捂在手里不卖,硬生生地把价钱往上抬。”
王二喝了口闷酒,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今年冬天若是再来几场大雪,家里那漏风的破屋子,连个火盆都烧不起。”
“俺家那三岁的小儿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过去。只能指望老天爷别那么狠了。”
两个汉子说到这里,也没了喝酒的心思,对着空空的酒碗发呆。
坐在对面的房玄龄和魏征。
把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两个老头原本还有些饿得发慌的心思,瞬间就沉了下去。
大堂里依然吵闹,但他们两人却觉得浑身发冷。
魏征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是朝廷的谏臣,自认为平时体察民情,敢于直言进谏。
可是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在距离皇宫不过几条街的东市,普通老百姓连过冬的柴火都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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