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周围禁军手里的火把光芒，长孙无忌和魏征看清了皇帝的脸。
李世民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焦急和愤怒，反而因为过度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甚至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没有军情。”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刚才喊得太大声了。
“朕叫你们来，是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李世民往旁边让了一步，伸手指向身后的那片空地。
“辅机，魏征。你们过去看看。看仔细了。”
长孙无忌和魏征满头雾水。
大半夜的，不在暖和的屋子里待着，跑来这冻死人的农田里看什么？看泥巴吗？
两人顺着李世民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田埂的尽头，站着几个浑身沾满泥土的太监和老农。
在他们身后，有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的东西。
长孙无忌凑近了一些。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座“小山”。
那是一堆沾着黑色泥土、圆滚滚的疙瘩。
大小不一，大的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壮观。
“陛下，这是何物？为何堆放在田间？”
长孙无忌蹲下身子，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些带泥的土疙瘩，不敢伸手去碰。
旁边的魏征倒是胆子大。
他直接伸出手，从那堆土疙瘩里拿起一个最大的。
入手沉甸甸的，十分结实。表面坑坑洼洼，摸起来有些粗糙。
魏征用袖子随便擦了擦上面的泥巴。
“这东西，看着像是一块长了斑的石头。”
魏征端详了半天，给出评价。
“石头？”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大步走上前来。
“魏征，你不是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吗？今天怎么连粮食都不认识了？”
粮食！
这两个字一出来，长孙无忌和魏征的脸色同时变了。
“陛下是说……这泥疙瘩，是用来吃的粮食？”长孙无忌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调了。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太监。
“王德，你来告诉这两位国公，这东西叫什么，这一亩地，收了多少斤！”
那老太监赶紧磕了个头，抬起满是泥污的脸。
“回两位大人的话。”
老太监指着那座小山，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此物名为‘土豆’。是陛下前些日子亲自交由老奴种下的种子。”
“今天夜里，老奴带人将这一亩地的土豆全部挖掘出来。过秤之后，这堆在面前的土豆，足足有四千两百斤！”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冬夜里的冷风呼呼地刮着，火把的火苗发出噼啪的声响。
但是长孙无忌和魏征，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太监刚才说出的那个数字。
四千两百斤。
一亩地。
长孙无忌张大了嘴巴，那双一向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堆土豆，又看了看手里的空气，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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