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龙虾？”
“你知道龙虾吧。”
“知道。”
“你养过吗？”
“没养过。”
“那我告诉你一个事。你把一只龙虾放进盆里，记住了，就一只，水不能太多，盆沿要够高。然后你猜怎么着？”
“它会跑？”
“对，它会跑。它会沿着盆壁往上爬，一点一点爬，费老大劲，但最后它爬出去了。所以养一只龙虾的时候，你必须在盆上面盖个盖子，不然它就跑没影了。”
诺拉点了点头。“那多放几只呢？”
林东笑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如果盆里放了一盆龙虾，你就不用盖盖子了。”
“为什么？”
“因为每一只龙虾都想往外跑。但只要有一只开始往上爬，底下的龙虾就会伸手拽它。你爬上去，我给你拉下来。谁也别想出去。”
他摊了摊手。
“最后的结果就是，满满一盆龙虾，全部挤在盆底，一只都跑不掉。”
诺拉端着咖啡杯愣了两秒，然后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娱乐城里的人越多——”
“越跑不掉。”
林东转过身又拿起铅笔，在纸上又画了两道线。
“布莱克进去的时候，罗登和杰克已经在里面了。山姆和哈维进去的时候，前面有三个人等着拽他们。每个人的选择看着都是自己做的，但其实每多一个人，后面进来的人就多一条理由留下来。”
“那如果一开始没人进去呢？”
“那娱乐城就是空的。你路过门口，看一眼，走了，什么事都没有。”
林东低头画图，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问题在于——总有人觉得自己能扛住诱惑。只要进去吃一口就出来。就一口。就十分钟。就一个甜甜圈。每个人都有理由，每个理由听起来都特别合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成了拽别人那条腿的那只龙虾。”
诺拉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后续还会有人去娱乐城？”
“大概率会。”
“为什么？前面已经五个人陷在里面了，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林东抬起头，看着她。
“诺拉，你觉得那些去过娱乐城的人，他们进去之前知道自己会出不来吗？”
诺拉想了想。“不知道。”
“对，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打死他们都不会进去。问题就在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罗登觉得自己只玩十分钟，布莱克觉得自己只吃一个甜甜圈，山姆觉得自己吃完炸鸡就走。他们进去的时候都特别自信，觉得自己意志力比前面的人强。”
“结果呢？”
“结果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打同一台游戏机，吃同一盘披萨。”
林东把铅笔放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所以你说后续还会不会有人来？肯定会。总会有人觉得自己能扛住。总会有人觉得‘他们不行，我行’。”
诺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林东说了一句话，
“那如果他们真的有人扛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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