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里蜷着人。
不是幼童,是少年。
七八岁到十几岁,大小不等。
他们蜷缩的姿势都一样,膝盖抵着下巴,双手抱着小腿,脊椎的骨节嶙峋凸起。
有的少年缺了左手。
有的少年右眼窝是空的,纱布草草缠了几圈,已经发灰发硬。
有的少年两条腿齐膝以下都没了,裤管空荡荡地垂在稻草上,断口处的缝合线粗糙得吓人,渗着暗色的液体。
他们听到爆破声和脚步声,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任何反应。
几十双眼睛全部是空的,瞳仁涣散,只是盯着笼子的铁丝网,什么都没在看。
弹幕终于动了。
但不是文字。
是一排排省略号。
“……”
“……”
“………………”
然后第一条完整的弹幕冒出来。
“我看不下去了。”
“杀了他。求求了。杀了张百川。”
“这不是人。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凌迟。五马分尸。把他的器官也挖出来。”
“我在哭。我他妈坐在公司工位上哭出声了。”
“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
同一条弹幕被复制了上万遍,铺满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盖住了画面。
右侧执法记录仪里,跟在李建国身后的年轻特警蹲了下来。
他摘掉战术手套,伸手去碰最近一个笼子里孩子的胳膊。
那孩子猛地缩成一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拼命往笼子最里面挤,后脑勺重重撞在铁丝网上,“哐”的一声。
年轻特警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站起来,转过身,把脸埋进了墙壁。
肩膀剧烈地抖动。
冷库另一侧的墙上钉着铁钩,挂着骨锯、肋骨撑开器、不锈钢肾盆。骨锯的锯齿缝里卡着暗红色的碎屑。
手术台旁边是两个蓝色冷藏运输箱,箱盖半开,里面是冰袋和真空包装袋。
李建国走过去,只看了一眼。
他把冷藏箱盖“啪”地扣死了。
“别拍这个。”他的嗓音嘶哑,刮着人的耳膜。
左侧画面。
张百川的脸彻底垮了。
他看到了右侧画面里自己的冷库,自己精心维护了十年的地下产业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
他嘴唇哆嗦,眼珠左右乱转。
弹簧刀还架在老周脖子上。
“假的……都是假的……那个道士伪造的……”
他的声音走了调,不成句的词语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是张百川!感动华夏年度人物!我救过一百多个孩子!你们不能信他!”
三百五十万人的弹幕墙给了他回应。
“死。”
只有一个字。
刷了整整三十秒。
张百川的手在抖。
刀刃贴着老周颈动脉滑了两厘米,割破一层皮,血珠渗了出来。
老周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脖子上的伤口。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死死盯着右侧屏幕。
青云观里,林玄一直没说话。
他端着搪瓷茶缸,看着左右两个画面。
左边是张百川越来越歇斯底里的挣扎,右边是李建国的队伍正在逐一打开笼锁,清点人数。
李建国的镜头推到了冷库最深处。
有一个笼子。
笼子更小,铁丝更粗,外面挂了一把铜锁。
笼子里蜷着一个少年。
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只有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背心。
他的右腿,齐膝以下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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