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城的夜，本不该有这样的动静。
自打几天前柴克的舰队退去，这座城就一直绷着一根弦。
入夜后宵禁，所有街巷都空荡荡的，只剩下巡逻队的脚步声，踏着青石板，一下接着一下，在死寂里来回游荡。城门紧闭，码头封锁，连海风里都裹着一股仍未散尽的焦糊味。
狂剑一行九人，就是这样被一直堵在了城里。
为了一个护送任务，他们在库尔城耗了三四天，偏巧赶上戒严，雇主NPC缩在宅子里不肯露面，出城的路也断了。九个人硬生生憋成了笼中鸟，挤在城东一家客栈里，一天天地数房梁。
“我说，这破任务还做不做了？”霸刀瘫在椅子上哀嚎，两条腿搭在桌沿，“再耗下去，我号都要长草了。”
“急啥。”残月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反正雇主说了包吃包住，咱们就苟着呗。听说塔福正打算抓壮丁送前线呢，咱们可别被逮去。”
靠窗的桌边，孤影正无聊地摆弄着桌面上的瓜子，头也不抬。
“我总觉得不对劲。”他突然嘀咕了一句，打断了狂剑和霸刀的对话。
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孤影把手上的瓜子放下，朝着窗外扬了下下巴。
“这两天城里调进来好多兵，白天都藏着不动，一到夜里，就有大队人马往港口那边挪，鬼鬼祟祟的。今天傍晚我数了数，光是过咱们这条街的，就有小两百号。”
“你又来。”霸刀翻了个白眼，“上回你神神叨叨说那鬼屋有隐藏BOSS，结果咱们白蹲了一宿。”
孤影还想争辩，话没出口，窗外骤然炸开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闷而又钝重，震得整座客栈的窗棂嗡嗡发颤。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随后快速连成了一片。
听了这么多声，是个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打起来了？”
残月一个机灵扑到窗边，剩下几个人也跟着涌了过来。
港口的方向，夜色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橙红的火光在海天交界处接连绽放，一朵叠着一朵，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火光里，海面上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全是桅杆，正贴着浪头，一片片地朝岸边压过来，望不到头。
“卧……卧槽。”霸刀的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柴克的海军吗？这他妈得有多少条船？”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残月已经扒着窗框探出半个身子，一脸见了大场面的兴奋，“黑压压一片，这阵仗！比上次还夸张！”
狂剑没接话，眯着眼盯着那片正在逼近的火海，眉头越拧越紧。
脚下这座城，在这几声炮响里，骤然活了过来。
不知哪座钟楼先敲响了警钟，“铛铛铛”的声音不绝于耳，急促得不成调子。紧接着，整座城的钟都跟着响起，声浪一层压着一层。
窗外的长街先前还空无一人，转眼就涌出了成队的守军，举着火把，扛着长枪，顺着街道朝港口的方向小跑，越聚越多，汇成一片闷雷似的轰鸣。
民居的窗户一扇扇亮起，有些人像残月一样，探着身子张望，但更多的则是匆忙地锁上门窗，又赶紧把光掐灭。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军官扯着嗓子的呼喝，全都搅在一起。
这座紧绷了几天的城，像是被人猛踩了一脚尾巴，瞬间炸了毛。
“这不对啊……”孤影看着扬长而去的军队，疑惑按捺不住地钻了出来，“这反应也太快了，哪是临时应战，这分明是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人来。”
话音才落，城墙上骤然亮起一连串火光。
这一回，轮到城里的炮开口了。
一道道炮焰从城头和港口的炮位上喷涌而出，几乎连成了一道墙。即便声浪隔着能有几百米远，却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众人的胸口上，震得客栈的地板都在发颤。
海面上，逼近的桅杆丛里腾起了一根根水柱，夹着木屑和断裂的横桁，被气浪高高掀起，又轰然砸落。
“这炮……”孤影咽了口唾沫，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太多了吧？”
柴克来犯之后，论坛上哀嚎一片，铺天盖地都说库尔城的岸防被轰成了渣，守军死了大半，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可眼前这景象，这密得跟梳子齿一样的炮口，这一轮接一轮、几乎不带喘气的齐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被打残的城。
“不是说塔福海军全报销了么？”残月也看出了门道，挠着后脑勺，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这火力，比上次柴克来的时候还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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