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念和王爱妃同时看过去。
那里摆着一架旧钢琴。
琴盖上落了层薄灰，边角还有些旧痕，和这栋别墅里那些昂贵摆件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杨平安伸手掀开琴盖，手腕落下。
第一个音出来时，李纯念整个人都绷直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旋律。
开头很慢，慢得像夜里独自走过一条长街，脚步踩在地面上，一下接一下，连风声都听得清楚。
王爱妃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她出道三十年，听过太多顶级编曲和现场，也见过太多所谓天才的表演。
可这一段不一样。
这不是炫技。
这是一把往人心里走的钩子。
前半段压着情绪，像人在废墟边缘站着，不肯往前，也不肯后退。
下一秒，节奏提了起来。
杨平安的指尖在琴键上连落，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李纯念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见了挣扎。
听见了咬牙。
听见了被逼到墙角后那口硬气。
王爱妃也听见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旋律里藏着什么。
藏着不服。
藏着一口气。
也藏着一个人被压到极处后，偏要抬头的骨头。
杨平安没有抬头，手指却越来越快。
钢琴发出的每一个音都干净得厉害。
他的肩背绷着，像在压住什么东西，不让它当场冲出来。
李纯念喉咙发涩。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现在开口会坏了这段旋律。
王爱妃盯着杨平安，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段，是给谁写的？”
杨平安手上没停。
“给还没死心的人。”
王爱妃笑了一声。
“这答案真够你。”
李纯念低声道。
“我听出了我自己。”
杨平安手指一顿，又继续往下落。
“那就别吵。”
李纯念点头，真的闭了嘴。
旋律又往上走了一截，像从阴影里硬生生劈出一道光。
前一刻还压着人，后一刻就把胸口里那团郁气直接推到天上。
李纯念听着听着，眼眶就热了。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
结果指尖全是湿的。
王爱妃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礼盒带子，指节都白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站上万人舞台时，台下全是灯。
那时候她以为，站得越高，掌声就越稳。
后来她才知道，越高的地方，越冷。
越冷的地方，越需要一首能把人拽回地面的歌。
而眼前这首，就是这种东西。
杨平安的肩膀轻轻一震。
最后一串音落下。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连金金都没敢叫，趴在茶几脚边，尾巴垂着，像是怕惊着谁。
杨平安的手还停在琴键上。
他没有立刻起来。
眼角有点发热，他抬手抹了一下，动作很快。
可还是晚了。
那一点水光被王爱妃看见了。
李纯念也看见了。
李纯念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这首歌，叫什么。”
杨平安坐在琴凳上，过了两秒才开口。
“还没想好。”
王爱妃走近一步，低头看着琴键。
“没想好你就拿出来吓人？”
杨平安抬眼看她。
“你要是嫌吓人，就别听。”
王爱妃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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