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的时候,《孤城客》点映的日期也近了。
庄颜雪还是每天从后门过来。
频率没变,但节奏变了。
以前她进门第一件事是喊人,嗓门大得连隔壁都能听见,脚步声从后门一路炸到客厅。
现在她进门的时候会先探个头,确认杨平安在哪个位置,然后再走进来。
拿东西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递杯子递碗的时候手指收得很紧,像在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响的快递。
以前她蹲在沙发旁边跟金金说话的时候,胳膊肘会不经意地搭在杨平安的膝盖上。
现在隔了半臂的距离。
杨平安注意到了。
他没提。
庄颜雪也没提。
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
金金倒是一切照旧,该蹭腿蹭腿,该拱手拱手,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那股微妙的变化。
或者说它察觉到了,但狗不在乎这种人类自找的麻烦。
有天下午杨平安在灶台前煎鱼,庄颜雪站在旁边帮他递盐罐。
他伸手接的时候,她的手指缩得飞快,盐罐差点掉地上。
杨平安单手捞住盐罐,侧头看了她一眼。
庄颜雪把手背到身后去了,视线飘到了油烟机的排风口上。
“我手滑。”
杨平安把盐罐搁回台面上,转身继续煎鱼。
“你要是手再滑一次我怀疑你在练铁砂掌。”
庄颜雪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嘴巴动了三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最后转身去客厅摸金金了。
锅里的油噼啪响着。
杨平安盯着锅里那条鱼翻了个面。手稳得很。就是铲子的角度歪了那么两度。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林长风的电话打过来。
那天上午杨平安正在给金金梳毛,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三下。
他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喂。”
“平安!点映定了,下周三晚上七点半,京城百老汇影城IMAX厅。”
林长风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首映礼你来不来,我给你留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子。”
杨平安用梳子顺着金金后背撸了一下。
“不去。”
“你再想想。”
“想了,不去,人多,空调冷。”
林长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没什么意外。
“行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顿了一下。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片头字幕的音乐栏,我加了一行。”
杨平安手里的梳子停了半拍。
“主题曲创作,杨平安,括号天外来客。”
杨平安沉默了两秒。
“字号别太大。”
“比导演的名字小一号。”
“那行,你爱写什么写什么。再大一号我买票进去拿笔涂了。”
林长风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这话我等了半个月了。放心,就正常字号,绝不给你整花的。”
杨平安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准备挂。
“还有事吗。”
林长风犹豫了一下。
“有一件。”
他的语气沉了沉。
“星辉那边这几天发了不少通稿,你看到了吧。”
杨平安嗯了一声。
“他们把陈老抬出来跟你的《沧海一声笑》正面对标,宣发口径很统一,就是踩你的歌不够格做武侠电影配乐。”
杨平安继续给金金梳毛。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林长风的声音里带了点苦笑。
“我担心,我的电影还没上映,口碑就被他们的舆论战拖下水了。”
杨平安把梳子放下,拍了拍金金的脑袋让它别动。
“你的电影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长风愣了一下。
“电影好不好观众说了算,配乐好不好耳朵说了算,通稿写一百篇也改不了一个音符。你要是被这点动静吓到了,趁早别做导演了,回家卖烧烤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林长风吐了一口气。
“行。”
“你这人骂人都能让人踏实。”
杨平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金金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条腿朝天蹬了两下。
“别蹬了,下午给你加个鸡腿。”
金金的四条腿蹬得更起劲了。
接下来几天,网上关于两部电影的讨论越来越热。
星辉的通稿铺得又密又广,评论区的风向被带得很明显。
【天外来客写流行歌是顶级的,这个没人否认,但武侠电影配乐讲究的是大编制,是民族乐器的底蕴,是文化层面的东西,一首流行歌曲能跟陈老几十年的功力比吗?】
【说实话,我挺喜欢天外来客的歌,但电影配乐和流行音乐根本是两个赛道,跨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陈老可是国家民族乐团名誉顾问,光这个头衔就够压一切了。】
但另一部分人不买账。
【楼上的是不是忘了天外来客拿过戛纳最佳电影作曲?那可是电影配乐的奖,不是年度金曲奖。】
【戛纳,最佳,电影,作曲。四个词我给你拆开了,需要我逐字翻译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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