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连着十秒全是翻书的噪音。老陈总算把书拍在桌面上。
“老吴，你年纪大了受刺激容易脑供血不足，我可以帮你打120。”
老吴把车靠边停稳，按下双闪灯。
“我什么时候拿专业跟你扯过淡。”
椅子在瓷砖地面上拖出一声尖啸。
“你刚才说速写本？”
“一共六页。”
“画的什么山水大作？”
“狗。”
听筒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你让我连夜去徐州看狗？怎么，徐州的狗比杭州的狗多考了个大学英语四级？”
“不是普通的狗。”老吴解开安全带。
“它会微积分？”
“纯种金毛。”
“行了，明天我给你挂个脑科专家号，直接去住院部报到。”
老吴摇下车窗，让晚风吹进车厢。
“看完第一张，我的感觉是，这人不该在徐州小区花园里画狗。”
“那他该在哪？马戏团当保洁？”
“他该坐在省美展评审席的C位上给人当祖宗。”
电话里老陈彻底没声了。
老吴趁着电话没挂断，快速把看到的六页画交代了一遍。
“第二页画奔跑动态，背景里的银杏树连叶子都没细扣，空间关系全立在那儿了。”
“你这人废话太多。”老陈出声打断，“图发过来。”
“没拍照。”老吴叹气，“我是个讲究知识产权的文化人。”
“你要是讲究知识产权，现在群里早就传疯了。”老陈骂道，“你去找原作者要授权，不给照片别给我打电话。”
小区花园通道上。
杨平安把牵引绳绕在手腕上，低头看着金金嘴里叼着的半截树杈。
“小区物业月底该把绿化修剪费结给你了。”
张叔攥着手机从前面快步迎上来。
“小杨啊。”张叔拿着手机屏幕晃了晃，“省美术馆的老吴非要我拍几张画的照片，发到几个内部专家群里探讨一下。”
他连连保证。
“绝对不商用，更不会对外公开。”
金金松开嘴巴，树杈掉在草坪上，抬头冲张叔吐舌头。
杨平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行。”
张叔刚松口气，杨平安伸出两根手指。
“有两个条件。”
“第一，背景带我家院子那张别拍。第二，别署我的名字。我怕明天你们美术圈包大巴车来小区门口拉横幅，非要塞个美协会长让我干。”
张叔连连点头。
天刚擦黑，张叔家里架起了临时的台灯摄影棚。
老吴全程远程视频遥控。
“光往左边靠一点。”
“不能有反光。”
三张最高清的图片发进了省美术馆那个平时用来互相抬杠的鉴赏群里。
老吴在群里打字。
老吴：各位，只看画不问出处。
群里瞬间冒出几十条消息。
策展人老许：吴主任大晚上发考题了？
省美院教授梁青：这个动态抓取的准确度，这狗是从达芬奇的手稿里跑出来的？
职业画家阿宋：线条太野了，完全不讲学院派的素描排线法，这人怎么敢这么省笔墨？
梁青：你管这叫省？这是直接把骨架子抽出来砸在你脸上。没有三十年的解剖学底子，谁敢用一根线代替一整块肌肉群。
阿宋：但是这种技法不规范。
老许：艺术要什么规范？达芬奇让你教他画鸡蛋？这狗眼睛里的高光连个留白胶都没用，一步到位。
群里几位大佬因为线条归属问题开始扯皮。
老吴坐在驾驶室里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老吴：作者目前在徐州。
梁青：徐州美协那些老家伙能教出这种野路子？你别逗了。这绝对是哪个隐居国外的美术大拿回国探亲。
阿宋：或者是民间隐世高手。
老许：老吴你直接给地址，我明天开车过去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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