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醒来的时候，金金趴在床边，脑袋搁在他拖鞋上，口水把鞋面洇出一块深色。
他用脚把拖鞋从那颗金色脑袋底下抽出来。
金金哼唧一声，换了只爪子垫着，继续睡。
杨平安低头看了眼鞋面。
“你这不叫看家。”
“你这是给我鞋做湿法养护。”
金金尾巴拍了两下地板，装没听见。
洗脸，热汤，煮面。
排骨汤是昨天的，面是今天的，凑在一块吃，不讲究。
面碗搁在灶台上还没端走，手机屏幕在餐桌那头亮了十一次。
他吃完面才拿起来。
二十三个未接。
十四条微信。
六条短信。
刘梅一个人占了九个电话和七条微信。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你看微博！”
杨平安点开微博。
热搜前十占了两条。
第三，庄颜雪公益音乐会临阵退出，热度一点二亿。
第七，天娱借公益活动捧新人，热度八千七百万。
他往下翻了三屏。
自媒体账号排得整整齐齐，发布时间集中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措辞高度统一。
据知情人士透露。
据业内可靠消息。
行业观察。
三个万能前缀轮着上班，核心论点就两条。
第一条，庄颜雪以身体为由退出公益演出，对山区儿童缺乏基本尊重。
第二条，天娱以神秘嘉宾取代原定艺人，在利用公益资源搞商业炒作。
有的引了不愿透露姓名的主办方内部人士。
有的搬出公益法规条文。
有的翻出三年前一个选秀歌手临时退赛的旧闻来做类比。
杨平安数了一遍。
通稿总数，二十七条。
按市场价算，这笔稿费够买他家客厅那台七十五寸电视，还能顺手给金金咬坏的遥控器配上原装电池。
他划掉微博，打开游戏。
二十分钟后，电话打进来。
林长风。
“兄弟，微博的事你看了没有？”
“看了。”
“星辉干的？”
“不然呢。你见过哪家公益账号能在两小时内组织二十七篇同款作文？”
林长风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需不需要我帮忙？我认识几个大V，可以帮忙发声。”
杨平安操控角色进草丛，顺手点了回城。
“不用。”
“可是热搜已经冲上去了。”
“长风。”
“嗯？”
“上次你听我说不用，结局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上次是狗仔。
杨平安说不用管。
三天后，老赵连夜跑路。
再上次是通稿踩孤城客。
杨平安说不用管。
点映当天，全网把那三十篇通稿做成打脸合集。
“行吧。”
林长风叹了口气。
“你自己有数就行。”
“再说了。”
杨平安点开装备栏，卖掉一件废装。
“你现在发声，他们还得追加预算买反黑稿，容易把对面财务逼到加班。”
电话那头卡了半秒。
“你这角度，挺体恤敌方员工。”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周二见。”
“等等，周二？你也在京城？”
“冯老那顿饭，音乐会之后。”
“对对对，差点忘了。”
林长风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没有。”
“真没有？”
“挂了。”
杨平安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走到后院。
太阳正好。
藤椅上的旧靠垫被金金蹭掉了半边，他用脚踢回去，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安静了五分钟。
手机又响。
庄颜雪。
微信消息。
“你看到微博了吗？”
他单手回：“没。”
“骗人！你刚点了微博浏览记录！”
“手滑。”
“杨平安！”
“嗯。”
“他们说我耍大牌！说我拿公益当儿戏！”
“嗯。”
“你就嗯？”
杨平安盯着屏幕两秒，打了一行字。
“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只有三件。吃药。休息。嗓子。”
对面隔了十几秒。
“可是评论区好多人在骂我。”
“评论区的人能给你治声带？”
又隔了十几秒。
“不能。”
“他们连标点都用不明白，真有本事，先把自己那句主谓宾抢救回来。”
一个表情包发过来。
一只猫缩在纸箱子里，眼睛湿漉漉的。
杨平安看了一眼，没回。
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的排骨汤还剩小半锅，倒出来热上。
上次送汤用的保温盒洗过晾干，还在沥水架上。
汤装好。
出后门。
敲了三下庄颜雪家的后门。
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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