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出去。
金金跟着他进了卧室，跳上床，趴在床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杨平安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轮廓模糊，思绪却异常清晰。
明天，修改混音。
后天，飞京城。
大后天，周二。
第一次登台。
第一次唱歌。
第一次，让所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他闭上眼。
但那个舞台的轮廓，在黑暗里反而更清晰了，像直接刻在眼皮内侧。
半小时后。
杨平安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
睡不着。
那根竹拐杖笃笃的点地声，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比任何节拍器都准。
他坐起身，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是张叔发来的微信。
“平安啊，睡了没？”
“刚才老吴给我打电话了，他今天真去你们小区了，看见你了。”
杨平安靠在床头，回了个“嗯”。
“他说你真人比照片上看着精神。”
“还说你家二楼那窗户风水好，亮着灯，聚气。”
杨平安看着那句“聚气”，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聚气，那是他加班熬夜烧的电费。
“老吴还说，他这次来，是替另一个人探路的。”
“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美院那位泰斗，老陈。”
“老陈明天下午的飞机到徐州，点名要来你家，说是不看画，就想看看能画出那种光影的人，住的地方长什么样。”
杨平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又来一个。
上门查水表的队伍排到巷口了。
他回道：“张叔，我后天一早飞京城，本周不接待任何临时来访。”
“啊？这么不巧。”
“没事，我跟老吴说一声，让他们别白跑一趟。”
“对了，你那画展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老吴说你要是同意，他连夜给你把最好的展位留出来，就在进门正对着那面墙。”
杨平安打字：“再说。”
放下手机，他彻底没了睡意。
起身走到书房，没开灯，月光勾出钢琴和画架的轮廓。
他走到画架前，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蒙着的布掀开。
月光下，画纸上庄颜雪的侧脸轮廓柔和，像镀了一层银边。
“一个需求不明，交付周期无限延长的人情项目。”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布盖了回去。
坐到电脑前，调出那个只有十几秒动机的新旋律，就是刚才他用钢琴弹的那段。
循环播放。
他闭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巷子里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背影。
画纸上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谱纸上“陈老，竹笛”四个字。
三个画面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像三条不相干的音轨被强行拖到了同一个工程文件里。
他睁开眼，拿过谱架上那张折过的纸。
在“陈老，竹笛”
古筝。
“需求又变更了。”
他把纸重新放回谱架，关掉电脑。
天快亮了。
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双肩包。
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器，笔记本电脑。
没了。
收拾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食材塞得满满当当。
他想了想，拿出鸡蛋，火腿，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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