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穿过廊桥的时候，机舱门口的乘务长已经等得额头出汗。
“欢迎登机，请各位尽快入座。”
冯老的轮椅在舱门口交给工作人员，老爷子站起来的时候，腿脚稳得让值班经理眼皮直跳。
吴昌硕扶了个空。
冯老瞥他。
“怎么，你真以为我走不了？”
吴昌硕干笑。
“我以为您今天主打节能。”
陈老在后面哼了一声。
“懒还包装成节能。”
杨平安走进机舱，找到座位，把旧帆布包塞进上方行李架。
庄颜雪的位置在他旁边。
她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保温杯放好，第二件事是从包里摸出一包润喉糖，第三件事是拿出暖宝宝，放到杨平安手边。
杨平安低头看着那片暖宝宝。
“现在还没到云南。”
庄颜雪打字给他看。
飞机上冷。
“你管得挺宽。”
她继续打。
助理职责。
“加薪还是没有。”
庄颜雪把手机扣下，不理他了。
秦风的位置在斜后方。
他坐下以后，整个人还绷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发硬。
刘梅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处理后续函件。
她看了秦风一眼，把声音放轻。
“证物封存回执已经发到你邮箱，公安那边留了你的联系方式，后续会通知你配合。”
秦风点头。
“谢谢。”
刘梅看着他那副样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谢错人了。”
秦风抬头。
刘梅朝前面看了一眼。
杨平安正把暖宝宝撕开，贴在手背上，神情散漫得跟刚才差点掀了星辉半张桌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秦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喉咙又堵了。
飞机滑出停机位。
广播响起，乘务员开始检查安全带。
庄颜雪侧过头，看到杨平安闭上眼睛，肩膀终于松了点。
她慢慢从包里拿出毯子，动作放得轻，盖到他身上。
杨平安眼睛没睁。
“附录Ｂ，第七条生效。”
庄颜雪手停在毯子边缘，耳朵又红了。
她把毯角往他手边压好，转头看向窗外。
飞机加速。
机身离地的那一刻，秦风终于低下头，把帽檐压到眼前。
他的肩膀轻轻发抖。
前排，杨平安仍旧闭着眼，只说了一句。
“哭小声点，别影响甲方补觉。”
第９２章：云上封条
秦风把头埋得更低，肩膀抖了几下，最后还是把声音吞回了喉咙里。
刘梅递给他一张纸巾。
秦风接过去，手背挡着眼睛，半天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
清晨的航班带着一股没睡醒的疲惫，乘客大多靠在椅背上补觉，偶尔有人认出前排的庄颜雪和冯老，也被乘务员客气地提醒不要打扰。
庄颜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余光却一直落在杨平安身上。
他确实睡着了。
昨晚从公益晚会到饭局，从周远跪地到金条捐赠，再到凌晨收拾行李和机场这一出，他真正闭眼的时间少得可怜。
可刚才在警务办公室门口，他看起来又比所有人都清醒。
这种人最可怕。
也最让人心疼。
庄颜雪指尖轻轻碰了碰保温杯，杯壁温热，她把杯子抱到怀里，没再乱动。
冯老坐在前排，闭着眼养神。
陈老坐在他旁边，笛盒放在脚边，手还搭在盒盖上。
两个老爷子刚才吵得热闹，现在安静下来，倒真有几分出远门采风的样子。
吴昌硕坐在过道另一边，抱着文件袋睡不着。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杨平安站在警务办公室门口，没有吵，没有闹，没有拿身份压人，只让对方拿权属证明，授权链路，涉密等级文件，接触权限记录。
四样东西一摆出来，星辉那边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否认。
这就叫专业。
吴昌硕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难怪周远跪都跪不明白。
人家根本不跟你打情绪仗。
人家直接把你拖到流程里，让你自己签字认输。
刘梅也没睡。
她的手机开着飞行模式前最后同步下来的邮件，法务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
天娱法务部今天算是彻底醒了。
有人把星辉法务那句未授权截图做了标红。
有人把黑夹克电话录音转成文字。
还有人问是否需要立刻发布声明。
刘梅看了一眼杨平安，没敢打扰，只在群里回了一句，等落地后再说。
她现在已经摸出一点规律。
杨平安不怕事情大。
但他讨厌别人抢节奏。
事情该在哪个点放出去，他心里有数。
秦风终于缓过来一点。
他抬头看向前排，喉咙还是哑的。
“刘姐。”
刘梅偏头。
“你叫我刘梅就行。”
秦风点了点头，又停了停。
“杨老师为什么帮我？”
刘梅看着他。
这个问题太大。
她想说杨老师护短，想说杨老师讨厌星辉，想说杨老师看不得人被这么弄。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自己说哪一句都不够。
于是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前排看了一眼。
“可能因为你还知道把东西攥在手里。”
秦风愣了。
刘梅说完这句，也不再解释。
秦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几道被指甲掐出的印子，已经发红。
Ｕ盘不在了。
可那种疼还在。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没用。
出道几年，歌不是自己的，舞台不是自己的，甚至连解约声明都写得像遗书。
昨晚他拿着那个旧Ｕ盘跑出星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他们拿走。
现在东西被封了。
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空了，反而没那么慌。
前排，杨平安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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