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里，他大概把那颗熬到快要结晶的脑子转了三百圈，最后挤出来一句带着颤音的确认。
“祖宗，您的意思是，我们反手举报那个刚给我们递麦克风的吹哨人？这是不是把主持人当场送去派出所？”
“他不是在帮我们。”
杨平安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语气稳得仿佛在改一份错字太多的合同。
“他在给自己搭神坛，还想让我们跪着递香火。我不拜野生上帝，尤其不拜虚拟号批发的。”
李成功那边传来一声抽气，像后颈被人贴了块冰。
他听懂了。
杨平安根本不管那个吹哨人到底是真想救人，还是想趁乱搅局。
他只认一件事。
节奏不能交出去。
“我明白了。”
李成功的声音立刻切回专业模式，前一秒还在精神滑跪，后一秒已经把脑子塞回了老板椅。
“我马上让法务组准备材料，以可能干扰警方办案和涉嫌提供虚假线索为由，向平台和警方同时提交举报。我们不判断他是不是好人，我们只负责把他从神坛上请下来，顺手给他脚底下铺张询问笔录。”
“聪明。”
杨平安难得夸了一句。
李成功那边像被打了鸡血，声调都拔高了半截。
“谢谢祖宗夸奖。我保证办得滴水不漏，让他刚搭好的台子，地基先被我们抽走，灯光师还没就位，人已经站派出所门口补妆了。”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的空气还绷着。
秦风站在原地，脸色在惨白和涨红之间来回切换，手里的笔帽已经裂开，掉下来的碎塑料片贴在掌心里，他却没顾得上看。
他刚才真的信了。
在看到北仓排练室五个字的瞬间，他脑子里那些旧日排练室的灯光，许嘉抱着吉他的样子，所有被压了太久的愧疚和希望，全都被人点着了。
只要杨平安点头，他甚至已经准备发微博，替那个吹哨人证明地点是真的，把所有舆论火力都引过去。
可杨平安反手就把那个看起来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直接按回了嫌疑席。
“为什么？”
秦风的嗓子干得发疼，问出来时，连自己都听得出那点压不住的颤。
“万一许嘉真的在北仓呢？我们这么做，不是耽误救他吗？”
“如果他真的在北仓，现在最急的人不是我们，是王建。”
杨平安走回秦风面前，视线落在他攥紧的手上，没让他继续往情绪里沉。
“地点被曝光，王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转移许嘉，要么等警察上门。无论哪种，许嘉短时间内都不会被随便处理，因为人质一旦变成尸体，王建就不是灭火，是抱着汽油桶跳广场舞。”
冯老坐在沙发上，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脸色比刚才更沉。
“王建的人一动，就会留下痕迹。警察就算扑空了，也能顺着新痕迹追下去。可我们的人要是掺进去，现场就乱了，到时候谁惊动了谁，谁跟了谁，谁把人逼走了，全都能往我们头上扣。”
陈老抱着笛盒，冷声补了一刀。
“到时候那个吹哨人再发一条微博，说杨平安团队鲁莽行动，导致人质被转移，救援失败。你背不背？”
秦风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那条看起来正义的爆料后面，藏的哪里是一把刀，分明是一条铺好红毯的刀山，还在门口写着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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