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信号从满格开始往下掉。
刘梅看着屏幕上的信号格，轻轻吸了口气。
杨平安看了她一眼。“别紧张，该布置的都布置了。”
刘梅点头，但手还是紧紧握着手机。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面开始颠簸。
庄颜雪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杨平安。
杨平安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县城的建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和稀疏的村落。
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房子是土墙青瓦，门口晾着玉米。
冯老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来。“快到了。”
吴昌硕看着导航。“还有二十分钟。”
陈老抱着笛盒，也看向窗外。“这地方，五十年前老兵走的时候，估计比现在还破。”
冯老点头。“所以这个故事才值得拍。”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是梯田，田里已经收割完，只剩下稻茬。
远处有几个老人在田埂上走，背着背篓，动作很慢。
杨平安看着那些身影，脑子里忽然响起一段旋律。
很缓，很沉，像是脚步踩在土地上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把那段旋律记下来。
庄颜雪看见他闭眼，没有打扰，只是把水瓶盖拧紧，放回包里。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停在一个小广场前。
广场是水泥地，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
“烈士纪念碑”。
冯老下车，拄着拐杖走到碑前，抬头看着那几个字。
吴昌硕跟在旁边。“冯老，村里人说今天下午两点祭山，我们现在先去村委会休息？”
冯老摇头。“先看看周围。”
陈老也下了车，抱着笛盒走过来。“这碑立了多久？”
吴昌硕翻开文件袋里的资料。“八十年代立的，后来修过一次。”
陈老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石面。“字刻得深。”
杨平安下车，走到碑前，看着那几个字。
系统在这时弹出提示。
【田野采风感知模块已激活，当前环境符合使用条件，建议宿主进入村落核心区域，捕捉声音、叙事和环境节奏。】
杨平安看着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动。
模块终于能用了。
杨平安没急着往村子里走。
石碑前的风比车里大得多，吹得吴昌硕怀里那个文件袋又裂开一道新口子，纸角哗啦啦地响。
冯老拄着拐杖站定，眯眼打量四周的梯田。
“老陈，你听。”
陈老抱着笛盒侧耳，山谷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几声狗吠，断断续续，像是从村委会那边飘过来的。
“热闹。”陈老咂咂嘴。“比城里的鸟叫好听。”
杨平安没接话，他闭着眼站在原地，系统的感知模块正把这些声音一层层筛过去。风声，狗吠，远处水流，还有一种极轻的敲击声，像是木头敲木头。
他睁开眼，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刘梅凑过来，压低声音。“杨老师，信号只剩一格了。”
“正常。”杨平安把手机揣进兜里。“山里就这样。”
秦风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的本子被风吹得哗哗翻页。他一夜没睡，眼睛里的血丝比早上更重，却还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信号格从三格跌到一格，又从一格跌到零。
“没了。”他声音发闷。
杨平安看他一眼。“早说过，信号断了对面也断，你现在急有什么用。”
“我知道没用。”秦风咬着牙。“可我控制不住。”
杨平安走过去，没有说教，只是从他手里把本子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写字的地方还空着大半张纸。
“接着写。”杨平安把本子塞回去。“写你现在的感觉，写你想干什么，写完再看一遍，你会发现你想干的事九成都是蠢事。”
秦风捏着本子，喉结动了动，低头找了块石头坐下，笔尖抵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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