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看她一眼。
“你还真护着他。”
庄颜雪低头打字。
他今晚要干活。
陈老没话了。
杨平安继续写。
这一次,他没有划掉。
第一段落结构出来了。
脚步。
低音。
二胡长音。
钢琴三音动机。
停顿。
祭山调子前两句的影子,不直接唱,只让旋律从旁边经过。
他把纸推给陈老。
“您看看。”
陈老拿过来。
只看了十几秒,眉头就动了一下。
他没有夸。
他把笛子拿起来,按着杨平安写的那条线试。
第一遍刚吹两小节,杨平安抬手。
“这个音别揉。”
陈老停下。
“为什么?”
“太美了。”
“美还不行?”
“不行。这里不是给观众听美的。”
陈老想了想,把那个音吹直。
屋里少了点“演奏感”。
但更贴近。
冯老坐在门边,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放画面。
老兵下车。
手扶着车门。
村口没人认出来。
他走了两步,停下。
风里有很远的唱声,但观众听不清。
这段音乐能用。
不,是太能用了。
他看向杨平安。
这小子对电影的理解,比很多配乐师狠。
不是会写曲而已。
他知道镜头要什么,也知道哪里不能抢。
吴昌硕低头记。
他写到一半,纸被文件袋裂口夹住,撕了一角。
陈老瞥他。
“你这袋子不但退休,还开始伤人。”
吴昌硕叹气。
“明天我买新的。”
冯老说:“不,你别买。这个袋子跟我们采风有感情了。以后进博物馆,旁边牌子写:吴昌硕同志最后的倔强。”
秦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完,低头继续写。
“真正厉害的人,会把别人的声音留在原来的地方。”
他写完,看向杨平安。
杨平安正在跟陈老争一个音。
“这个地方不要升。”
“你不升,味道不够。”
“够了。”
“不够。”
“陈老,观众不是来听您炫技。”
“我炫了吗?”
“您拿笛子的姿势就开始炫了。”
陈老把笛子放桌上。
“行,你来。”
杨平安也不客气,拿起笛子。
陈老伸手拦了一下。
“洗手了吗?”
杨平安看他。
庄颜雪已经从包里掏出湿巾。
杨平安擦手。
杨启在旁边看得发愣。
他以前做账号,最会包装“匠心”。
什么非遗传承、老手艺人、山里声音,标题都写烂了。
但他今晚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创作现场。
没人喊口号。
没人摆拍。
也没人让老人对着镜头说感人台词。
一群人围着几个音较劲。
一个音能争五分钟。
他不太懂。
可他开始觉得,自己以前那套东西太薄。
杨平安试吹了一小段。
技术当然不如陈老。
但他吹得直。
没有多余的东西。
陈老听完,没抢回笛子。
过了一会儿才说:“行,这个音不升。”
杨平安把笛子还给他。
“谢谢陈老让甲方活到第二天。”
陈老接过笛子。
“你再多说两句,甲方今晚就结束。”
庄颜雪把保温杯递到两人中间。
冯老拍了拍膝盖。
“先录一版。”
刘梅马上调整设备。
吴昌硕把窗关上。
杨会计坐到二胡前。
陈老拿笛。
杨平安坐在一台旧电子琴前。
这琴是村小学借来的,音色不太好,几个键还有点松。
杨平安按了两个键。
他看向杨会计。
“您先不用完整调子,只拉那个长音,稳住就行。”
杨会计点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别紧张。”杨平安说,“您下午拉二胡的时候,手比我们都稳。”
杨会计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话他说不出哪里好听。
但他听进去了。
录音开始。
第一声不是音乐。
是杨平安用手指敲桌面。
一下。
隔一会儿,又一下。
然后电子琴低音进来。
很少。
二胡压上。
陈老的笛子等了很久才进。
只进了三个音。
屋里的人都没动。
这一版只有一分多钟。
结束后,刘梅按停。
没人说话。
庄颜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嗓子不能唱。
可这段东西让她想到片尾曲。
不是唱给观众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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