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大地被极致的雷霆高温灼烧得坚硬龟裂,土地发黑,热气尚未散尽,空气之中依旧残留着浓郁的焦糊味、血腥味与雷电气息。
地面之上,深浅不一的剑痕、枪痕、爪痕交错纵横,密密麻麻,遍布整片空地,每一道痕迹都裹挟着极致的力量碰撞,惨烈至极。
固结的暗红色血迹斑驳错落,浸透土层,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不死不休的惊天血战。
一眼望去,便能清晰脑补出这里曾爆发过一场何等凶险、何等惨烈的死战。
古月心头骤然一紧,不安彻底抵达顶峰。
一夜未归,被人围堵截杀,身陷绝境,死战到底。
傻子都能看出,白玉山昨夜遭遇了何等凶险的布局,何等致命的围剿。
她抬眸扫视全场,清冷的目光快速掠过残破的战场,心神紧绷,飞速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不信。
她绝不相信,那个桀骜疯戾、逆势而行、于绝境中不断突破自我的少年,会就此陨落。
白玉山是乱世弄潮儿,是天生的天骄,是不甘平庸、逆天而行的命运挑战者,这般人物,气运加身,心性绝伦,绝不可能折戟于此。
循着地面断断续续、由浓渐淡的血迹,古月快步穿梭过残破的林地,目光不断在四周扫视搜寻。穿过一片焦黑的断木残枝,一棵尚且残存的高大古树映入眼帘。
树干粗壮挺拔,虽外层树皮被雷霆灼伤焦黑,却依旧稳稳伫立在战场边缘。
可树下空空如也,无人踪迹。
古月停下脚步,微微蹙眉,左右顾盼,眼底满是疑惑与焦急,心神愈发紧绷。明明雷霆气息在此最为浓郁,血迹也终止于此,可偏偏不见白玉山的身影。
就在她心神微松、警惕稍减的刹那,头顶虚空骤然掠过一道轻盈迅猛的黑影!
没有风声预警,没有魂力波动,没有任何出手前摇,极致干脆、极致凶险的突袭骤然降临!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树冠阴影中凌空落下,速度快到极致,宛若鬼魅。
下一瞬,一双带着残余雷电温度、力道刚猛如铁钳的手掌,骤然扣住古月的双肩,顺势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嘭!
古月猝不及防,身躯重重落地,后背撞上坚硬的土层,骤然生痛。
脖颈瞬间被冰冷有力的小臂死死抵住,呼吸骤然凝滞,窒息感凶猛袭来,瞬间笼罩全身。
压在她身上的少年,浑身衣袍破碎染血,满身伤口狰狞可怖,凌乱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冷白凌厉的下颌。那双素来灵动散漫的眼眸,此刻尽数被赤红血色覆盖,眼底没有半分理智,只剩滔天杀意与未尽的疯戾。
是白玉山。
是杀红眼、战到脱力、心神濒临崩溃的白玉山。
方才绝杀四魂宗、透支全身潜能之后,他强撑着残躯退至树下调息,看似沉寂,实则电磁通明的感知始终全开,半点未曾松懈。
连续一夜血战,生死搏杀,早已让他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杀意根深蒂固,心智濒临麻木。
此刻的他,早已分不清善恶,辨不出敌我。
一夜围杀,步步陷阱,层层杀机,赵项西的狠辣、四魂宗的亡命搏杀,早已让他彻底警觉,心底只剩极致的戒备与杀伐。
暗处异动,生人气息,无需多想——必杀!
若是赵项西的后手余党,若是追兵赶来,放过一瞬,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杀掉……统统杀掉!”
低沉沙哑的呢喃自白玉山喉间溢出,带着无尽嗜血的冰冷,杀意凛冽,死死锁定身下之人。
窒息的痛苦死死攫住古月的心神,胸腔憋闷,呼吸困难,浑身气力被彻底压制,根本无从挣脱。
白玉山历经血战淬炼的肉身力量,霸道绝伦,此刻哪怕身受重伤、濒临脱力,也绝非她能够轻易挣脱。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她的身上。
可古月没有丝毫慌乱,眼底没有恐惧,只剩无尽的心疼与酸涩。
她能清晰看见少年眼底未散的战火,能感受到他身躯的剧烈颤抖,能触到他皮肉之下累累的重伤,能体会到他一夜死战的孤寂与凶险。
她艰难抬起手,指尖无力地拍打着白玉山染血的臂膀,力道微弱,如同蝼蚁撼树,根本无法撼动分毫。窒息感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泛起昏沉,可她依旧没有放弃。
冥冥之中,体内深处沉睡的一缕细碎记忆悄然苏醒。那是属于娜儿的残碎记忆,是跨越无尽岁月、根植在灵魂深处的羁绊,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最纯粹、最无法磨灭的联结。
那是狂风骤雨里唯一的暖意,是滔天巨浪中唯一的港湾。
顶着极致的窒息感,古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破碎的嗓音,艰难溢出两个字,微弱却清晰,穿透了白玉山满是杀伐的死寂心神:
“哥……哥哥……”
刹那之间,宛若狂暴肆虐的九天惊雷骤然停歇,宛若翻涌倾覆的沧海怒涛骤然平息。
那股笼罩周身、近乎毁灭的凛冽杀意,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消散。
死死锁住古月脖颈的手臂,力道骤然松懈。
杀红眼、失理智、沉陷杀伐的白玉山,在这一声温柔沙哑的呼唤里,瞬间找回了迷失的心神。
赤红的眼眸缓缓褪去血色,眼底的疯戾与冰冷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离、恍惚与疲惫。
朦胧视线之中,身下那张清冷干净的脸庞,渐渐与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纯粹的小小身影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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