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那幅画举得更高了些,让射灯的光线尽可能地穿透纸背。
明月轩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上的脚步声。
“林老弟,你这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张老板刚才还一脸颓丧,见林凡这副架势,赶紧站起身凑了过来。
张清雪也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在她看来,这画已经被判定成高仿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烧了或者当个装饰挂在墙上,还有什么好看的。
“张老哥,你这画的宣纸,好像有点太厚了。”
林凡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那片被强光穿透的纸面。
“清中期的老宣纸,讲究的是薄如蝉翼,绵韧而不腻,可你这纸的密度,明显不对。”
他伸出手指,在画心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而且,你看这里。”
林凡指着透光后画面中间那片山石的位置。
“这画上的墨色是浮的,可透光看,纸的里头,还有一层极淡的墨影。”
“那墨影跟表面的这幅山水画,压根就不是一路。”
“什么?”
张老板一愣,赶紧凑到跟前,仰着脖子跟着一起看。
他毕竟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一被林凡点出关键,立马就看出来了。
在表面这幅山水的笔墨底下,还隐隐透着一些线条和团块的痕迹。
那些痕迹被表面的浓墨盖着,加上纸张本身的老化发黄,如果不这么打着强光刻意去看,压根发现不了。
“这……这是夹层?”
张老板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声音都开始发抖。
“不可能吧,我收进来的时候上手摸了好几遍,这装裱看着挺规矩的……”
“装裱手法太规矩了,反倒不正常。”
林凡把画平铺在八仙桌上,指了指画心和绫边的接缝处。
“你摸摸这儿,这层浆糊的手感是不是有点分层?”
“正常的旧裱,浆糊经过几百年,早就和纸浆融成一体了,可你这地方,摸着有点滑,明显是后人重新裱过。”
“而且裱得极其精细,用的还是同时期的老纸,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出这里头夹着东西。”
林凡靠回椅背上,扯了下嘴角。
“张老哥,你这五十万,说不定花得挺值。”
“这画里,有画。”
一句话,把张老板那颗刚沉到谷底的心,瞬间给拽到了半空中。
“林老弟,那……那怎么办?现在能揭开看看吗?”
张老板搓着手,急得来回踱步。
“想看真东西,那就得揭裱。”
林凡站起身,语气平淡。
“把外面这层高仿的画心,跟里面那层给分开。”
“不过这活儿风险极大,稍微手抖一点,或者水气控制不好,里头那幅画就得跟着废了。”
“我这就去找人!”
张老板急得就要摸手机。
“不用找人了。”
林凡摆了摆手,撸起了袖子。
“张老哥,你店里有喷壶吗?再给我拿几张干净的生宣纸,还有把竹起子。”
张老板愣住了。
“林老弟,你还会揭裱这手艺?”
这可是修复行当里最顶尖的活儿,京城里能有这手艺的老师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略懂一点。”
林凡也没多解释。
之前系统给的那套古董修复技术,可不光是修瓷器补木头。
书画的揭裱、接笔、全色,那才是这门技术里最考验功夫的地方。
张清雪站在旁边,眼底的震惊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这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她不知道的。
不过看着林凡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愣是没敢开口质疑。
张老板一咬牙,直接把家伙事儿全搬了过来。
“行!我信你!这画的死活,就交给你了!”
林凡把那幅画正面朝下,铺在张老板专门用来修画的那张巨大的乌木案板上。
他拿起喷壶,一手托着壶身,一手轻轻按压。
细密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画的背面。
“修复揭裱,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
林凡一边喷着水,一边随口给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的父女两人解释。
“得先用水把纸纤维闷透,让浆糊层慢慢软化,这叫闷润。”
“水太多,画会烂,水少了,揭的时候纸会断。”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林凡放下喷壶,拿起那把竹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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