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不仁，但咱们不能不义。”
“明天一早，咱们再去找大伯和奶奶最后一次。”
“如果他们哪怕还有一点良知，愿意把爸的钱退一半给咱们，让咱们能回去把高中念完，去考个大学。”
“那这件事，咱们就烂在肚子里，就当是报答奶奶生了爸爸的恩情。”
小兰攥紧了拳头。
“如果他们还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咱们心狠了！”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公鸡才打过两遍鸣。
小兰和小青姐妹俩便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踩着清晨的露水，来到了村东头最气派的那栋三层小洋楼前。
高大的铁门，贴满大理石的外墙，院子里甚至还专门铺了草坪。
而在草坪的正中央，赫然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本田轿车，在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那是堂哥李耀祖刚刚提的新车。
姐妹俩站在门外，看着这栋用亲生父亲八十万血汗钱堆砌起来的“豪华宫殿”，只觉得每一块砖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小兰咬了咬牙，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
大门打开。
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的堂哥李耀祖，正打着哈欠站在门口。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小兰姐妹俩时，脸上的困意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大清早的叫丧啊？”
李耀祖翻了个白眼，一边剔着牙一边嘲讽道。
“你们两个不在南方厂里好好打螺丝，跑回来干什么？怎么，厂里倒闭了没饭吃，又跑来我家打秋风了？”
面对堂哥的冷嘲热讽。
小兰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平静地说道。
“耀祖哥，我们有急事找大伯和奶奶，麻烦你让我们进去。”
李耀祖撇了撇嘴，满不情愿地让开了身子。
姐妹俩走进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
真皮沙发，超大尺寸的液晶电视，甚至还有一台昂贵的按摩椅。
此时的餐厅里，大伯李建国和大伯母正陪着八十岁的奶奶坐在实木餐桌前吃早饭。
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奶，鸡蛋，还有一大盘切好的酱牛肉，伙食比过年还要丰盛。
看到小兰姐妹俩走进来，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大伯母直接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是谁家的大小姐回来了？”
“一回来就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不知道老太太血压高受不得刺激吗？”
大伯李建国则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牛奶，连正眼都没看她们，靠在椅背上剔着牙。
“小兰，昨天不是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吗？”
“家里没钱，你们那死鬼老爸的钱，早就变成这栋房子和外面的车了。”
“你们要是还想闹，就赶紧滚出去，别逼我拿扫帚赶人。”
听到大伯这番无耻到没有下限的话语。
小兰深吸了一口气，扑通一声，拉着妹妹一起跪在了奶奶的面前。
“奶奶，大伯！”
小兰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哀求。
“我们昨晚咨询过很厉害的律师了。”
“律师说，大伯当年背着我们拿走那八十万，是犯法的。”
“奶奶，那毕竟是我爸拿命换来的钱啊！”
“我们不贪心，我们不要八十万，我们只要大伯退给我们一半，不，只要二十万就行！”
“我和妹妹想去复读，我们想考大学，我们不想一辈子在流水线上当女工。”
“只要大伯把这笔学费给我们，剩下的钱全当是我们孝敬奶奶您的。”
“这件事我们就彻底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去告大伯，好不好？”
这已经是小兰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放弃一大半的赔偿金，只求一条能改变命运的生路，只求保住这个家最后的一丝体面。
然而回应她的并不是长辈的幡然悔悟，也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而是一个直接砸在小兰额头上的粗瓷大碗！
“砰！”
瓷碗应声碎裂，滚烫的牛奶混合着血水，顺着小兰的额头流了下来。
“姐！”小青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扑上去捂住姐姐的伤口。
坐在太师椅上的奶奶，此刻正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姐妹俩的鼻子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赔钱货！居然还敢去找律师，居然还敢反过来威胁你们的亲大伯！”
老太太眼神恶毒，仿佛看着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二十万？老娘就是把二十万扔水里听个响，也绝对不会给你们这两个丫头片子花一分！”
“你们就算读个大学出来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给别人当老婆，帮别人家生孩子！”
“你们大伯供养我这个老不死的，你们堂哥以后要给老李家传宗接代，这钱用在他们身上那是天经地义！”
“你们那死鬼老爹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生不出儿子，绝了户！他的钱就该全归他大哥！”
“滚！马上给我滚出这个家！”
老太太的这番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姐妹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地拉扯着。
重男轻女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亲生儿子的命，孙女的前途，在她眼里，甚至比不上大孙子的一辆代步车！
一旁的大伯母也是冷笑着附和，眼神里满是鄙夷。
“听到没有？”
“老太太都发话了，你们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还找律师告我们？吓唬谁呢！”
大伯李建国更是得意地站起身，走到小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兰啊，大伯教你一个乖。”
“在这方圆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李建国跟村长是拜把子兄弟，镇上的派出所我也有熟人。”
“你们就算去县里告，到了法庭上，老太太亲自出面作证说这钱是自愿给我的。”
“法官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了，钱都已经花光了。”
李建国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法院总不能把我这房子扒了吧？就算扒了，那也是一堆破砖头，值不了几个钱。”
“你们认命吧，赶紧回厂里打工去，以后每个月记得按时把奶奶的赡养费寄回来，不然我一样去法院告你们不赡养老人！”
……
冷血。
恶毒。
不知廉耻。
这一家人的言行，彻底打碎了小兰心底最后那一丝对于亲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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