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过去近两周了,高槐村彻底换了天地。
村口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被拆了,换成了三米多高的大理石牌坊,刻着“高槐村“三个鎏金大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源术文化第一村“。
牌坊两侧各竖着一根石柱,柱上刻着瑶族图腾,龙纹缠绕,栩栩如生。
过路的大巴车经过都要减速,导游举着喇叭喊:
“各位游客,前方就是网红打卡地——高槐村!
美女如云,高手如林,源术文化发源地!“
村口排队进村的游客已经从牌坊排到了水泥路上,有人举着自拍杆直播,有人拿着攻略手册对照,还有人穿着印有“高槐村“字样的定制T恤。
是赵姨设计的,五十八一件,据说已经卖出去上万件。
李铁蛋蹲在牌坊旁边的石墩上,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眉毛粗了几分,颧骨微调过,下巴拉长了一点。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脚踩帆布鞋,怀里抱着一只杂黑色的小土狗。
乍一看就是个来看热闹的普通游客。
黑虎,他的第二张脸。
小黑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齿,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虎蹲在苏清月肩上,黄灰色的毛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异常,只有紫色的眼睛偶尔闪过一道光。
苏清月同样也是易容,换了一个普通姑娘的面貌。
“你这样子,连赵姨都认不出来。“苏清月低声说。
“认不出来最好。“
李铁蛋站起来,把小黑放在地上,
“走吧,看看咱们村变成什么样了。“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
巷子里的变化大得李铁蛋差点认不出来。
以前的青石板路被重新铺过,缝隙里填了新的灰浆,平整了很多。
路两边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高槐村三月三“几个字。
虽然三月三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灯笼一直没摘,反而成了特色装饰。
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指示牌,木质的,上面刻着方向:
“前方→舞龙舞狮表演区“
“左拐→瑶族绣坊“
“右拐→河边捶衣体验区“。
但李铁蛋注意到一个现象,就是巷子里走动的年轻人很少,大多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还有一群穿着校服、跑来跑去的孩子。
他想起以前三月三的时候,满巷子都是回村的年轻人,阿诚、阿雅他们穿梭在人群里,热闹得很。
但三月三过后,他们又走了。
阿诚在镇上开了武馆,白天教拳,只有晚上才回村。
阿雅的绣坊订单排到了下个月,她白天在绣坊忙活,晚上才出来透口气。
铁牛哥倒是留在村里,但他每天早上练完空间属性就躲到李铁蛋院子里睡觉。
其他那些回村过三月三的年轻人,大部分已经回城工作了。
他们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
村里的产业刚起步,赚的钱只够开销,还养不起那么多年轻人。
所以白天的活动广场上,主力全是中老年人。
竹编队的林竹生六十多了,带着几个五十多岁的老伙计现场编竹篮
游客围了一圈,有人出价两百块买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筐,
林竹山头也不抬:“排队,前面还有二十个。“
他的手指翻飞,竹条在指尖穿梭,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旁边几个老伙计编竹蜻蜓、编草鞋,
手脚利落,一点不比年轻人慢。
绣坊门口,周婶坐在矮凳上绣花,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今年五十二了,手稳得像石头,针脚密得看不见缝隙。
旁边立着木牌:“周氏瑶绣,三日一幅,非卖品。“
游客们举着手机拍她绣花,她偶尔抬头笑一笑,又低头继续。
旁边的摊位上摆着其他绣娘的作品,都是四五十岁的婶子们做的,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剃头摊升级成了“高槐村百年剃头技艺体验馆“。
孙长河今年六十八了,在自家门口搭了个小棚子,棚上挂着招牌,棚内摆着三把理发椅。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找了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伙计帮忙。
游客排队等剃头,有人拿着手机录像,
有人问“大爷您真源术7级吗“,
孙长河笑而不语,手里的剃刀稳稳地贴着顾客的脸颊刮过去,连一道红印都没留下。
他的手从年轻时就稳,现在更稳了。
河边,洗衣妇刘淑英五十六了,她的摊子人气最旺。
她每天下午在河边捶衣服,游客围观,
有人花五十块钱买她捶过的一件白衬衫,说是“沾了高槐村高手的气息“。
刘淑英哭笑不得,但来买的人络绎不绝。
今天她换了一件蓝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在河边捶衣服的时候,棒槌砸在石板上的节奏跟从前一样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带着源力的韵律。
赵姨今年五十三了,小卖部扩建成了“高槐村游客服务中心“,
门口LED屏滚动播放当日节目表。
她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动作又快又准,
一个人管着三个收银台,游客排队结账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麻将四娘平均年龄六十二,人气最旺。
王婶她们在广场上搭了一个大凉棚,
摆了三张麻将桌,铺着红绒布,旁边竖着牌子:
“高槐村源术麻将表演赛,每日下午两场,凭票入场。“
票价五十块钱一位,场场爆满。
游客们围在四周,看着王婶她们用麻将牌打苍蝇、打蚊子、甚至打远处树上的果子,准得离谱。
有人拍视频发网上,播放量又破了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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