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劳特教授蹲在第三排花架头来看了他一眼,用一只沾着泥的袖子擦了擦额头:“我在温室里待了一整夜,邓布利多,我种的月长花今天晚上要分盆,我一刻都没离开过。”
他走到她说的那排花架前,看见盆里的土确实被翻过了,新分出来的小植株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每一棵的根都扎得很稳。
他去了海格的小屋。
海格正在煮一锅看起来像是某种蘑菇汤的东西,锅里冒出来的气泡是紫色的,气味闻起来像是有人在煮一双旧袜子。
他站在门框里问了同样的问题,海格挠了挠他那蓬乱的胡子,含含糊糊地说:“我昨天傍晚在禁林边上,月亮升起来之前,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小屋,熬了一锅鼹鼠汤,睡觉前又出去了一趟,看了看有没有偷猎者的痕迹,但什么也没发现,然后就回来熄灯了。”
邓布利多站在门口,看着海格的那双黑甲虫似的小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隐瞒,只有一种被突然问问题之后懵住了的困惑。
他在城堡里走了整整一个上午,从地窖走到塔楼,从温室走到狩猎场。
他观察了很多人,从教授到管理员费尔奇,从幽灵到画像里的人。
没有人有问题。
所有人的时间线都是干净的、完整的、可以相互印证的。
邓布利多站在城堡四楼的走廊里,荧光石的光芒从头顶洒下来,把他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发白。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袍子的下摆垂在石板地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问题自己浮现出来。
他转身,朝地窖走去。
斯内普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
邓布利多敲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斯内普站在门后,黑袍子裹得很紧,手里拿着一根还没有用过的魔杖,像是在配制魔药的中途被打断了。
他看到邓布利多的脸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那个动作本身在斯内普脸上已经算得上明显的反应了。
邓布利多走了进去。
斯内普的办公室里光线很暗,只有桌上那盏荧光石台灯亮着,照着一锅正在缓慢冒泡的银白色药液。
墙上那些装着不明液体和动物标本的玻璃罐在暗光里泛着幽暗的反光。
邓布利多没有坐下来,站在桌边,侧过身看着斯内普。
“西弗勒斯。”
“校长。”
“昨天晚上,你离开教工休息室之后去了哪里?”
斯内普的手里还握着那根魔杖。他听了这个问题之后,目光没有移开,和邓布利多对视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不是变了内容,是变了一层质地,像是一扇窗户的玻璃被里面的人从背后拉上了一层极细的帘子。
那层帘子薄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他握着魔杖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被熨过的桌布。
“回了地窖,调制了明天要用的魔药,然后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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