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顶。
裂缝在扩大，从一条线变成一道裂口，从一道裂口变成一片碎落下来的蛋壳碎片。
他用前爪推开了最后一块挡住视线的壳片，把头探出了蛋壳。
外面的世界涌入他的感知。
巨大的洞穴穹顶，从高处垂下来的钟乳石，壁缝里嵌着发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洞穴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干燥沙土，散落着大片大片的暗色鳞片，每一片都比他现在的身体大好几倍。
洞穴深处有一团巨大的、缓慢起伏的温热阴影，呼吸间带起的风能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如果他还有头发的话。
他现在只有细小的、柔嫩的、像初生绒毛一样的鳞片，覆盖在脖颈和脊背上。
他用前爪撑住蛋壳边缘，用力把自己从那个已经碎了一半的壳里拔了出来。
他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轻，四条腿刚触到沙土的时候有些不稳，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趴下去。
他稳住重心，把尾巴在身后摆正，然后抬起头，看向洞穴深处那团巨大的温热阴影。
那团阴影动了一下。一只巨大的、金色的、比他的整个身体还大的竖瞳缓缓睁开，隔着整个洞穴的距离，看了他一眼。
那只眼睛没有敌意，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迟缓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睡眠里浮上来的审视。
阿尔法看着那只眼睛，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细得多、软得多，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叫：“你好。”
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眨了一下。
然后闭上了。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喉咙深处震颤的呼噜声，像是有人在被打扰了午睡之后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阿尔法没有听懂那句话的内容，但他感觉到了那句话的意思，他大致能猜出来，是在说“别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小小的，覆盖着湿润的浅金色鳞片，指甲还是软的，踩在沙土上留下的印子比他的手掌还小一圈。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真气，金丹还在旋转，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旋转正在随着这具新身体的呼吸节奏缓慢地调整频率，像是一枚被放进新钟表里的旧齿轮，正在自己找位置。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洞穴深处那团闭上的金色竖瞳。
空气里的硫磺味还在，岩壁上的发光矿石还在，远处隐约能听到另一颗蛋壳碎裂的声音，像是他的一个兄弟或姐妹正在做着和他刚才同样的事。
他站在沙土上，身后是裂成两半的蛋壳，面前是巨大的、未知的、他从未见过的洞穴世界，和一只比他大几百倍、正在睡觉的龙。
他的丹田里，金丹还在旋转。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到了。
他在这里。
他睁开了眼睛。
光从裂缝里涌进来，把他的视野染成一片暖橙色。
阿尔法眯起瞳孔，让那道光在视网膜上慢慢调整焦距。
他闻到风了，干净的、带着硫磺味的风从裂缝里灌进来，拂过他的鼻尖。
他感觉到自己的尾巴正在蛋壳里蜷动，感觉到自己的翅膀正被挤在身体两侧，感觉到自己的爪子正在蛋壳内壁上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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