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松动，是它在重新排列，原本像一堵被塞满了砖块的墙，每一块砖都被他吞噬的记忆碎片填充着，但那些砖块之间的缝隙里全是空的。
而此刻，蛋壳的能量渗进那些缝隙之后，那些砖块开始缓慢地靠拢、咬合，像有人终于把拼图最后几块边缘卡进了正确的位置。
他感觉到关于“龙的身体结构”的那一块知识正在变得更清晰。
他知道了自己的鳞片是怎么附着的，知道了这具身体的骨骼在成长过程中会先软化再硬化，知道了他的翅膀翼膜和真正成年龙之间还有六到八层薄膜需要发育。
那些东西在传承记忆里已经有了轮廓，但现在它们的边缘被磨得更锐利了，像是一幅素描被重新描了一遍线稿。
他低头看着爪尖剩下的半片蛋壳，然后把它整个塞进嘴里。
嘎嘣。
嘎嘣。
嘎嘣。
第三口的时候他的耳朵后面那片细鳞自发地竖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信号。
他咽完最后一口碎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舌头上沾着的壳屑也被他卷回去了，一点没浪费。
然后他低头看着剩下的那堆蛋壳碎片，大约有成人两个巴掌摞起来那么多。
他的胃，不，消化腔，正在用一种极其明确的方式向他传达一个信息：全吃了。
莱姆花了大概念三秒钟做了一道极其简单的数学题：一口一片，大约三十口能吃完。
他把前爪按在沙土上，低下头，开始了他的早餐。
第一口是微甜，第二口带了一点坚果的香气，第三口嚼出了淡淡的焦糖味，第四口居然有类似炸鸡皮的酥脆感。
莱姆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晃动，像是在替他的胃表达一种无声的满足。
他吃到第十五口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尾巴根部的肌肉在收缩，不是抽筋，是那种做完了拉伸之后、被温水泡过的松弛感。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每一条刚刚苏醒的神经纤维正在被细心地梳理，像有人拿着一把温热的梳子从他的脖颈梳到尾尖。
第二十八口的时候，地上的蛋壳碎片还剩最后三片。
他叼起倒数第三片，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片的甜味比之前所有的都明显，像是被火烧过的枫糖，咽下去的时候食道一路暖到了胃底。
他的金丹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泽从珠子表面溢出，覆盖了丹田内壁上一层极薄的、之前他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蛋壳。那不是普通的蛋壳，那是法则的残余。
每个世界的龙蛋都裹着一层世界规则本身留下的印痕，像一封盖了邮戳的信。
他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是那枚邮戳的一部分，是这个世界对他说“你属于这里”的确认函。
他终于理解了。传承记忆给他的是知识框架，蛋壳给的是许可。
只有两者都拿到，这具身体才能开始真正成长。
他舔了舔嘴边的碎屑，沙土上干干净净，连一粒壳渣都没剩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在他左侧大约六英尺远的地方，另一只蛋壳的顶部传来一声细碎的嘎吱。
他转过脖子，他现在已经开始习惯用脖子的转动来代替整个身体的转向了，看到那颗和他刚才的蛋几乎一模一样的圆球正在微微颤动。
裂缝从蛋壳正中偏上的位置开始蔓延，像一条正在长开的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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