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酸得像被卡车碾过。
林昊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后颈。身上盖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卧室的门虚掩着，床上空了。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跟部队里叠的一样。
踏马的。
林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昨晚张清影说太晚了，酒店房卡落在同事那了。他嘴一瓢，说了句“那住我这吧”。
然后自己抱着枕头蜷了一夜沙发，连卧室门都没敢进。
怂得跟个没见过姑娘的毛头小子似的。
他走到餐桌边。玻璃杯里的牛奶还温着，
“我回纽约了。早餐在锅里。昨晚……谢谢你。”
没有多余的话。
林昊掀开锅盖。两个煎蛋，两片吐司，煎得金黄。还是热的。
他坐在餐桌边，一口一口吃着。心里有点空，又有点踏实。
也好。
慢慢来。
急啥。
吃完早饭，林昊把碗刷了。揣上车钥匙，出门。
训练馆门口，赵大宝正蹲在皮卡旁边抽烟。车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用防雨布盖着。看见林昊过来，他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踩灭。
“昊子，你爸妈寄的东西到了。”赵大宝拍了拍车斗，“整整二十箱！快递员说这车货比三个人还重。”
“搬进去。”林昊拉开车门，“给大伙分了。”
“好嘞！”
赵大宝掀开防雨布。里面全是印着东北特产字样的纸箱，红的绿的，堆得满满当当。两个人一趟一趟往更衣室搬，搬了五趟才搬完。
队友们陆陆续续来了。
看见更衣室里堆成山的箱子，都围了过来。
“林，这啥啊？”理查德森凑过来，伸手戳了戳一个纸箱，“圣诞礼物？”
“嗯。”林昊点点头，“我爸妈从东北寄来的，给大伙分了。”
赵大宝搬过来一个桌子，把箱子拆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哈尔滨红肠，用真空袋封着，油光锃亮。
秋林格瓦斯，棕色的玻璃瓶，带着气泡。
大冻梨，黑不溜秋的，像一个个小煤球，外面还挂着白霜。
粘豆包，黄澄澄的，用玉米叶包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还有榛子、松子、山核桃，都是炒熟了的，装在牛皮纸袋里。
给老将们单独准备了一小包林下参切片，用红布包着，上面写着名字。
“每人一份啊。”赵大宝扯着嗓子喊，“红肠两根，格瓦斯一瓶，冻梨四个，粘豆包一袋，干果一包。老将们多一包参片！都别抢！人人有份！”
理查德森第一个冲上来，拿起一根红肠，撕开真空袋就咬。
咔嚓。
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靠！”理查德森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这啥玩意儿？比热狗好吃一万倍！”
“哈尔滨红肠。”林昊靠在更衣柜上，抱着胳膊，“纯肉的，没有淀粉。果木熏的，香。”
“太好吃了！”理查德森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根，伸手还要，“林，再给我一根呗？就一根！”
“不行。”林昊摇摇头，“每人两根，多了没有。我爸妈就寄了这么多。”
理查德森撇撇嘴，不甘心地拿起一瓶格瓦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嘶……这啥味儿啊？”他皱着眉头，“像面包发酵了？”
“格瓦斯，东北特色饮料。”林昊说，“喝惯了就好喝，解腻。”
理查德森又喝了一口，砸砸嘴。
“好像……还真挺好喝。”
佩顿叼着牙签走过来，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红布包。打开，里面是切得薄薄的参片，纹路清晰，带着淡淡的参香。
“小子，这玩意儿补啊？”佩顿颠了颠手里的参片，斜着眼看林昊。
“嗯。”林昊点点头，“我爸在长白山包的山，自己挖的。泡水喝，补气血。你老胳膊老腿的，正好。”
“谁老胳膊老腿了？”佩顿瞪了他一眼，把参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老子还能打十个！”
说完，拿起两根红肠，转身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瞪了林昊一眼。
林昊笑了。
老尼尔森叼着雪茄，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一个大冻梨，翻来覆去地看。
“这啥玩意儿？”老尼尔森皱着眉头，“煤球？能吃吗？”
“大冻梨。”林昊拿过一个，“东北冬天就放外面冻，冻得硬邦邦的。化软了吃，里面全是汁，甜得很。”
“哦？”老尼尔森半信半疑，咬了一口。
冰得他一哆嗦，雪茄差点掉地上。
“嘶……凉！”老尼尔森吸溜着嘴，嚼了两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甜！真甜！”他又咬了一大口，冰得直跺脚，“再来一个！”
“教练，你少吃点。”林昊拦住他，“太凉了，吃多了拉肚子。”
“怕啥。”老尼尔森摆摆手，又拿起一个，“我活了七十多岁，什么没吃过。这玩意儿，比那些法国甜点好吃多了。”
锡伯杜拿着一个粘豆包，看了半天。
“这啥？”他捏了捏，硬邦邦的，“石头？”
说完，张嘴就咬。
咔嚓一声。
锡伯杜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硬……硌牙。”他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
全队哄堂大笑。
“锡伯杜教练，这得蒸！”林昊笑得直不起腰，“蒸二十分钟，蒸软了，蘸白糖吃。你直接啃，能把牙硌掉。”
锡伯杜脸一红，把粘豆包塞进包里。
“知道了。”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严肃，“都笑什么笑！赶紧拿完东西，准备训练！”
没人听他的。
大家都围着桌子，七手八脚地拿自己的礼物。
范埃克塞尔尝了一口红肠，眼睛也亮了，拉着林昊要再要一根。
戴尔·库里剥了一颗榛子，砸砸嘴，“嗯，真香。我带回去给斯蒂芬尝尝，他肯定喜欢。”
“下次我让我妈多寄点。”林昊说，“给斯蒂芬带一箱，让他吃个够。”
“那太好了。”戴尔·库里笑着说，“谢谢你啊，林。”
新来的格兰特·希尔拿着参片，翻来覆去地看。
“这参真不错。”他说，“我这老腿，正好补补。”
“希尔哥，你放心吃。”林昊说，“纯野生的，没有化肥农药。”
赵大宝在旁边忙得团团转，给这个递袋子，给那个找东西。
“都别抢啊！人人有份！”他扯着嗓子喊，“这可是从东北空运过来的，有钱都买不到！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佩顿拿着红肠，凑到范埃克塞尔面前。
“尝尝。”佩顿把红肠递过去，“比你那意大利香肠好吃十倍。”
范埃克塞尔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真的！”他看着林昊，“林，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根了？”
“真不能。”林昊摇摇头，“下次吧。下次我让我妈多寄点。”
范埃克塞尔撇撇嘴，不甘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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