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办法救下她……
我伸出手。
…是不是早点死去会更好?
这双手抚上了奶奶的脖子。
她早就病重到无法察觉我的动作,几乎是拖着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保持着呼吸,自然也没有阻止我的能力。
但这双手在脖子上停留了许久,始终没有用力。
我还是做不到。
口口声声地说着死亡会是一种解脱,但真到了那一刻,却还是懦弱地退缩了。
明明已经无法目睹她的痛苦,却也狠不下心来结束这一切。
口是心非的人啊,我嘲笑着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保持着这样可笑的姿势僵持了多久,直到我听见了飞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成了一种救赎,使我摆脱了僵持的状态,像从梦中惊醒一样地拿开了双手,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窗台上,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在许多西方的故事中,乌鸦总是与死亡密不可分,而如今我亲眼见识到了这一幕。
在我唯一的亲人濒死之际,属于她的死亡,还有与之伴随着的乌鸦,落在了她的窗台。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向窗台走去。
那乌鸦比我想象的更胆大,见我走来,也不飞走,只是歪了歪脑袋,我注意到它的右眼眶有一圈白色的羽毛,在浓得分不出轮廓的黑色中格外显眼。
“你是来等待她的死亡的吗?”也许是因为不再希望着奇迹的发生,我有些自暴自弃地选择了对一只乌鸦说话。
在这个房间里,这可能是唯一能听我说话的活物了。
“抱歉,没有能招待你的东西,至于我的奶奶,她离变成你的食物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哈。”讲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一声。
一个不错的地狱笑话,看来我还没有失去自己的幽默。
乌鸦没有回应我,只是朝我的方向跳了一下,然后仰起脑袋对着我的方向,就像是它在听我的话一样。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它也不躲,任凭我摸上它脑袋上的羽毛。
这倒是让我惊讶了,见过亲人的野猫,还真没见过亲人的乌鸦。
这带给我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我被一只乌鸦安慰到了一样。
也或许是现在的我太想寻求一个安慰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不怕人的乌鸦……”我轻抚着它的羽毛,手指下是鸟类滚烫的温度,似乎在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幻觉。
“要不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说不定真的会把你当成女神带来的奇迹吧,哈哈,是不是很可笑,把希望寄托在那种虚无的存在。”一个乖巧活物的存在莫名激发我的倾诉欲,我开始对着乌鸦长篇大论。
“奶奶信仰了一辈子的女神,但也没能因此得到什么好处,只不过是让她更加乖顺地接受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因为都可以用不虔诚的信仰来解释……神明从不眷顾我们这样的凡人,哈,我甚至都不知道那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说是对话,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毕竟对象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乌鸦。
我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那由莫名的感情激发的倾诉欲渐渐退去了,最后一切归为沉默。
只是那只乌鸦并没有离去,它仰着脑袋看着我,甚至没有一声叫唤。
和一只乌鸦对坐到天明是没有意义的,我对我自己幼稚的行为摇摇头,站起身,打算离开窗台,静待奶奶的死亡。
这时,我终于听到了乌鸦的声音。
它说:“你想要救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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